中國諺語有云：「人死留名，豹死留皮。」自古以來，無數帝王將相為了名垂千古，都不惜工本地建造宏偉的陵墓或者紀念碑。其實，只要個人在生時留下護蔭後世的功業，即使沒有什麼參天巨像或瓊樓玉宇，人民對他/她是會銘記於心的。但是，如果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招致人神共憤，那麼所留下來的東西只會勾起人們傷痛、甚至憤怒的回憶，到頭來反而成了歷史的笑柄，波蘭在共產主義時代的建築物就是一個好例子。
最近筆者和內子遊覽東歐。東歐諸國可說是悲情之邦，在二次大戰期間這些國家受到納粹德國蹂躪，後來蘇聯「解放」了這些淪陷區，但將他們變成附庸國，肆無忌憚地勞役他們，任何改革的種子都被消滅於萌芽之際。如1956年的「匈牙利之春」和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在蘇聯坦克輾過之後，曇花一現的春天霎時之間變成嚴冬。1980年代初期波蘭團結工會領袖華里沙領導工人反抗政府，波蘭共產黨領導人謝魯索斯基受命於蘇聯，宣告軍法統治。1983年美國總統朗奴列根在聖誕文告中嚴厲指責蘇共和波共，說：「他們將來會為自己的罪行付上沉重的代價，我這樣說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幾年之後，列根總統的預言果然應驗，在天怒人怨之下，蘇聯東歐共產集團傾刻間土崩瓦解，現在波蘭政府已經將共產黨界定為非法組織，真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來到波蘭首都華沙，我們參加了一個共產時代遺物的導賞團，導賞員對我們說：「波蘭脫離共產主義之後，許多在那個時代的銅像、紀念碑，建築物都已經拆除，但還有少部分留下來。」旅程的第一站是華沙文化宮，這建築物高達237米，至今仍然是全波蘭最高的大樓。大樓在1952年動工，1955年完工，期間動員了5000名蘇聯工人和4000名波蘭工人，所以這龐然大物可以在短短幾年之間建成，史太林說這是自己送給波蘭的「禮物」，其實目的是要炫耀共產黨眾志成城的效率。為了讓史太林揚名立萬，這座文化中心命名為「約瑟夫‧史太林文化科學宮」。不消說，現在這文化中心已經除去了「約瑟夫‧史太林」的名號，但波蘭人並沒有忘記史太林，導遊打趣地對我們說：「這座高聳入雲的大樓有一個外號，那就是史太林的『小不文』。」
旅程的另一站，是參觀一個16米高的士兵巨像，這士兵向前伸出手，好像是打算扶助別人。這巨像是關於1944年第一步兵師企圖支援華沙起義的歷史。1944年底納粹德國已經是強弩之末，蘇聯紅軍漸漸逼近波蘭華沙市，波蘭地下反抗軍決定起義，以為可以裡應外合，一舉解放波蘭。但紅軍來到華沙東郊便停下來，在完全沒有外界支援下，波蘭反抗軍苦苦撐了63日，最後全部被德軍擊敗。史太林的目的就是要鷸蚌相爭，蘇聯坐收漁人之利。
戰後共產黨政府改寫歷史，目的是製造共產黨軍隊英勇抗敵的神話。一本名為【盾與劍】的書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據該作者稱，1944年共有4萬名共產黨人民軍與德軍作戰，其他非共產黨的抵抗力量只扮演支援的角色。實際上，當時共產黨人民軍只有6000名成員，而非共產黨的起義軍則有40萬人。在華沙，只有300名共產黨士兵參加了與納粹德軍的抗爭。
導賞員解釋說：「在那個時候，很多波蘭裔的蘇聯紅軍自己走入華沙市參戰，例如第一步兵師，但畢竟是杯水車薪。這個軍人銅像好像是伸出援助之手，但實際上紅軍按兵不動，這隻手變成了愛莫能助的象徵，我們嘲笑這個銅像伸出五指的動作為『我要五杯啤酒』。」
在那個年代，史太林以為自己是一代天驕，可以談笑造時勢，問誰領風騷，現在，整個波蘭大地都留著他的「記號」！@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