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筆者在加拿大首府渥太華參觀了一個在冷戰時代興建的地下核子避難所，上星期我在捷克首都布拉格亦參觀了一個同樣性質的地下室。每個錢幣都有兩面，能夠參觀冷戰時代兩個對立陣營的地下避難所，是令到自己得到全面資訊的大好機會。
核子避難所現在是冷戰博物館，不過，如果你想找尋這博物館的招牌，你永遠不會找得著，因為這是一個在冷戰高峰期的秘密基地，所以地點十分隱蔽，地下室的上面是一間名叫雅爾塔(Jalta)的五星級酒店，參觀這博物館需要預約，在約定時間會有一個穿著軍服的導遊在酒店大堂等待遊客。
在酒店下面約20米處，有一個三層樓的防核掩護體，它建於1954年至1958年，地下室和酒店是在同一時間興建的。不用說，蓋酒店的目的是為了掩人耳目。整個防核掩護體可容納150人，一旦核戰爆發，地下室就會成為官員和軍人的庇護所，他們可以在裡面與世隔絕兩個月。冷戰高峰期間，捷克全國有6500個同類的掩護體，布拉格有800多個。原本這是屬於軍事機密，但，冷戰結束後，避難所已經失去作用，1997年國防部將這些地點解密，現在雅爾塔變成了遊客景點。
雖然核子戰爭沒有爆發過，但地下室仍然大有用途，共產黨的秘密警察進駐了這地下避難所約四十年，他們在此建立了一個監聽室，以監聽主要是來自西方國家的酒店客人和酒店員工。1970年代，西德大使館設在該處時，秘密警察竊聽了他們的電話，並且在他們的辦公室裝置偷聽器，偷聽器往往會放在一些意想不到，例如擺放鞋刷等地方。
讀者可能會問：「搜集情報是必須的，但是捷克斯洛伐亞有必要在全國興建六千多個核子避難所嗎？美國真的計劃以核子武器攻擊捷克嗎？二次大戰之後，蘇聯盤踞東歐，將整個地區強制納入共產主義陣營，換言之，捷克斯斯洛伐亞是受害者。二戰後，美國的巴頓將軍曾經揚言要跟蘇聯開戰，以解放東歐，若果美國的最終目的是希望東歐國家得到自由，她又怎麼會以核子武器去屠殺東歐的平民呢？」
答案可能會令你感到意外，2006年，美國國家檔案局發佈了一份詳細清單，列出1950年代與蘇聯發生戰爭時美國發動核子攻擊的潛在目標，其中包括蘇聯、東歐、中國大陸，雖然布拉格並不在美國的攻擊目標之內，但是莫斯科有179個目標，列寧格勒有145個，東柏林有91個，還有波蘭的首府華沙，當中很多是平民聚居的地方。核武器政策顧問史蒂芬‧史瓦茲(Stephen I. Schwartz)稱這目標名單是「可怕而令人震驚」。
上面提過，波蘭的華沙是美國核子攻擊的目標之一 ，可是波蘭不單只是蘇聯強權的受害者，而且是反蘇、反共的先行者，遠在1989年東歐變天之前，波蘭人已經在1980年組織反政府的團結工會。
戰爭或者是任何形式的爭鬥，有如一部自動化的機器，一旦啟動，就好像具有自己的生命般繼續運作下去，到頭來，可能已經違背了參與戰爭者的原本做法和意思。巴頓將軍意圖攻擊蘇聯，是希望解放捷克斯洛伐亞、解放波蘭、解放東歐，但後來竟然變成了「留地不留人」的政策！
離開冷戰博覽館之後，我不禁想起了一齣以1968年布拉格之春為主題的舊電影，片名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輕】(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這句話的意思是：接受人生的乏味和無奈，接受沒有終極意義。我會更進一步說：在大時代中，生命就是輕於鴻毛；在大國博弈下，人民的生命就好像螻蟻一般！@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