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龍灣：由仙境回到人間

     「快點起床！窗外的風景十分漂亮！」我被內子急促的呼喚聲吵醒，只是看了窗外一眼，我馬上睡意全消，還沒有梳洗，我已經把全部攝影器材預備好。內子和我參加了一個兩天一夜越南下龍灣的郵輪旅程，觀賞了一整天下龍灣風光之後，雖然已經疲累不堪，但是感到十分滿足，然而，我意想不到的是，更加優美的景色竟然會出現在早晨。
     那一刻，連綿不斷的山巒和碧波之間，飄蕩著一層薄薄的雲霧。香港詩人黃國彬這樣形容一個絕色美人：「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恰到好處。」我也可以用「恰到好處」這四個字來形容眼前這位披著白紗的下龍美女：若雲霧太多，前面只會是白濛濛一片；若雲霧太少，就會完全失去了神秘的美感。這層薄霧剛剛在山水之間，奇岩怪石的雄姿和充滿節奏感的柔波仍然清晰可見，前者峋嶙的屹立，後者輕柔地蕩漾，相映成趣。晨曦令山巒、薄霧、碧波的層次更加豐富，偶爾一、兩艘船隻沖開薄霧緩緩地、靜靜地駛過，我不禁聯想起李炳文的香港懷舊民歌【漁村風光】：「陽光閃閃照千牆，帆影波光倍顯，寒風蕭蕭雨飄蕩，濁浪輕煙瀰漫。」說這是仙境毫不誇張!只是，這仙境卻有點淒美。
     下龍灣位於越南廣寧省，1994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它列入世界自然遺產，2011年更被全球人士投票選為世界七大自然奇觀之一。下龍灣有1,969個由石灰岩構成的島嶼和岩石，因此，至少需要兩三天的時間，才可以充份地瀏覽下龍灣。下龍灣的景觀與中國的桂林有點相似，古語有云：「桂林山水甲天下。」但是，華盛頓大學地球與行星科學教授邁克爾‧懷瑟斯克(Michael Wysession)卻認為，以獨特性而論，下龍灣的排名應該在桂林之上。有人說：「桂林的山峰分佈在漓江兩岸，但下龍灣的小島散落在1500多平方公里的海面，其畫面之壯闊遠超桂林。」但俗語有云：「各花入各眼。」有人愛大家閨秀，有人愛小家碧玉；有人喜歡環肥，有人鍾情燕瘦。
     不過，每一個人都會受到自己的經驗限制，筆者有幸，能夠在晨曦之中觀賞到披上輕紗薄霧的下龍灣，這運氣會形成了我的偏見。除了運氣之外，一個人的文化背景亦會塑造他對眼前景象的觀感，上一段提到，下龍灣令我聯想到淒美的仙境。為什麼仙境會是淒美的呢？唐朝詩人李白在【夢回天姥吟留別】中描述自己曾經夢遊仙境：「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渡鏡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千巖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龍吟殷巖泉，慄深林兮驚層巔。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儘管仙境如詩如畫，但突然間，李白筆鋒一轉，由虛無縹緲的仙境，跌回人間的殘酷現實：「惟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
     幾個小時之後，內子和我告別了下龍灣，由仙境回到人間。好一個「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