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古老的弦管樂團
2015年10月的最後一個晚上，一個尋常雲霧閉月之夜。從大笨鐘徒步過西敏橋，清涼晚風洋溢著輕省悠閒的氛圍。閃著紅白藍國旗色的倫敦眼（London Eye）帶點稚氣的在水中閃爍。順著泰晤士河的南岸往倫敦眼走，來到倫敦愛樂管弦樂團（London Philharmonic Orchestra）之家的皇家節日大廳（Royal Festival Hall）。當晚的曲目是布魯克納（Bruckner）的第五交響曲，客席指揮是「斯先生」，斯克洛瓦切夫斯基（Stainistaw Skrowacrewski）。
皇家節日大廳的外貌雖平平無奇，裡面的音樂廳卻非同凡響，以楓木色為主調，純樸精緻、古韻風雅，是世界上第一所按照聲學原理，採用現代科技而設的音樂廳。最令人觸目的是天花板上一排排像帆船上的布篷的反音板，從視覺、感官、美術到實用，都巧奪天工。
世界翹楚的倫敦愛樂樂團是倫敦最古老的管弦樂團。樂團首席琴師是南非神童斯庫曼（Pieter Schoeman），他首場獨奏時僅十歲，演奏經驗豐富。樂團自1932成立以來，精英匯聚，以高水準與多元化見稱。除交響樂外，樂團還演奏歌劇與電影音樂，以《魔戒》三部曲最為經典。
最高齡的指揮家
近三千人的音樂廳，座無虛席。如雷掌聲歡迎史上最高齡、九十二歲的斯先生。
斯先生1923年生於波蘭利沃夫，四歲學鋼琴和小提琴，七歲寫交響曲，十一歲公開鋼琴演奏，15歲演奏和指揮貝多芬第三鋼琴協奏曲。二次大戰的炮火傷損了他的手，逼使他結束鋼琴演奏生涯，轉向作曲與指揮。1956年，他在羅馬「聖賽西利亞國際指揮大賽」獲獎，聲譽鵲起。燦爛的成就惹來波蘭共產黨的注意，為了政治因素，斯先生接受「明尼蘇達管弦樂團」的聘邀，赴美當首席指揮。19年期間，令寂寂無名的地方樂團揚名四海。
六十年代，斯先生登上世界級的樂廳，領導世界最頂級的樂團。八十年代，擔任英國「哈雷管弦樂團」首席指揮，2007年，擔任日本「讀賣交響樂團」首席指揮，長達三個季度。
斯先生不僅是曠世奇才的指揮大師，亦為聞名的作曲家，獲取多項獎章。其中備受演奏家與評審員所鍾愛的有「樂團協奏曲」Concerto for Orchestra （1985）、「一九四七序曲」Overture 1947、「夜曲」Ricercari Notturni （1977）。
八十載耕耘，為他贏得無數頂級的榮譽勳章，如音樂界至高爵位與榮譽的「白鷹勳章」。美國和波蘭分別拍了兩部以他為題材的電影。「追隨無限」（Seeking the Infinite）一書記錄了他一生的傳奇。
上帝的音樂家
十九世紀末的奧地利作曲家布魯克納是個虔誠的信徒，他的音樂充滿著信仰原素與宗教氣氛，以創作交響樂、彌撒曲、經文歌聞名天下。布魯克納對音樂的堅持與信仰的虔誠，眾所周知。他從不爭名逐利，亦不為任何人作曲。他說：「我的音樂才華是從上帝而來 ，若不為祂創作，見面時如何交帳？」，故被譽為「上帝的音樂家」。其交響曲的難度，從樂器、和聲、到旋律，特別是緩慢的節奏成為演奏者的試金石。
布魯克納的第五交響曲宗教意味尤為濃厚，處處可聞巴赫對位法的經文歌、莫扎特的安魂曲、第四樂章尾曲更洋溢著貝多芬的歡樂頌。從第一樂章煙霧迷離的森林，走到第四樂章末尾宏偉絢麗的哥德式大教堂，節奏優美、結構精密、布局玄秘、和聲重疊、主題相扣精銳細膩的註釋，蕩氣迴腸，可說是布魯克納交響曲中最偉大的作品。令人惋惜的是，此曲於1894首演時，因病未能出席，未能聽到此樂闋的演出！
難忘的背影
斯先生帶領倫敦愛樂樂團演奏布魯克納的交響曲是絕佳組合。大師級的指揮、世界水準的樂團、不朽的作品，完美的搭配比幻想更動人。演奏完畢，斯先生轉身謝幕，臉上深深的皺紋，眼鏡後一雙瞇縫的眼睛，有點兒老態龍鍾。令人難以致信的是，前80分鐘在指揮台上姿態輕盈、手舞身晃、豪情激昂的他，一瞬間竟變得如此蒼老虛弱。四次謝幕，依依不捨的目光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舞台後。
歲月無情，60餘年指揮台燈光下的生涯，確實讓人累。2016年10月，斯先生最後一次站在指揮台上，那時候，他剛滿九十三歲，帶領「明尼蘇達管弦樂團」演奏布魯克納的第八交響曲。今年2月21日，他於明尼蘇達州衛理公會醫院病逝，享年九十三歲。
布魯克納離世時，奧地利藝術大師奥托伯勒爾（Otto Bohler）為他創作了一幅剪影，眾樂聖在天堂歡聚逢迎。巴赫奏琴，亨德爾領唱，舒伯特高歌，莫扎特與貝多芬笑談，李斯特張手親迎。這一回，輪到布魯克納出來接待他的知音了。
@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