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兩面
為什麼這個世界充滿痛苦？一個典型的答案是：經過考驗之後，我們會變得更堅強，上帝獎勵那些能夠經得起考驗的人。例如【舊約聖經‧約伯記】23：10-11寫道：「然而他知道我所行的路，他試煉我之後，我必如精金。」約伯是一個義人，上帝奪去他所有的一切來測試他，最後約伯得到一個大團圓結局：「耶和華後來賜福給約伯比先前更多他有一萬四千羊、六千駱駝、一千對牛、一千母驢。他也有七個兒子、三個女兒。……以後，約伯又活了一百四十年，得見他的兒孫，直到四代。這樣，約伯年紀老邁，日子滿足而死。」用現代的話，耶和華賜給約伯一架私人飛機、一艘私人遊艇、三部跑車，三間在加州比華里山的豪宅……
坦白說，現實生活中，許多悲傷的故事都沒有一個大團圓結局，如果你正在受苦而希望你的結局像約伯一樣，你可能會十分失望。讓我們看看保羅在新約聖經哥林多後書第12章的一段話：「有一根刺加在我肉體上，就是撒旦的差役要攻擊我，免得我過於自我。為這事，我三次求過主，叫這刺離開我。他對我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保羅沒有具體地說明他經歷了什麼的痛苦。無論如何，上帝給予保羅的答案並不是他所預期的，但這痛苦是保羅整個人生中無法分割的一部分。
兩種偏差
基督徒的見證有許多「自我抽樣偏差」（sampling bias or self-selection bias），通常願意分享自己故事的基督徒，都是那些克服了困難的人，例如：癌細胞突然消失、失去工作後迅速找到另一份工作、離婚邊緣的夫婦和好如初……。但，大部份的失敗者會選擇保持沉默。在基督徒中間還有另一個相關的陷阱：確認偏差（confirmation bias），基督徒會刻意地尋找成功的例子來證實他們的信念：上帝是超人、美國隊長，和蜘蛛俠，當我們遇到任何困難時，上帝必會拯救。現實中，許多受苦的人，是卻找不到出路的，可是，很多時候基督徒卻莫視這些反例，甚至批評受苦的人。
許多年前，香港神學教授龔立人遭喪妻之痛，他在【眼淚並未抹乾】一書中表達了自己的悲傷，隨即被人批評他沒有以基督教的視角來處理痛苦。無獨有偶，1960年英國基督教作家劉易斯（C. S. Lewis）的妻子死於癌症，一年後，劉易斯寫了一本題為【悲傷的體驗 】的書（A grief observed，中譯是【卿卿如晤】），但，他只是化名為克拉克（N. W.Clerk）去出版這本書。以下是這本書的一些摘錄：
「一扇門在你的臉上砰然關上，只聽見?面螺栓的聲音，之後就是沉默，你轉身離開。你等待的時間越長，就會更加沉默。窗戶裡面沒有光明……沒有答案，只有鎖上的門、鐵幕、真空，和絕對的零……我恐怕我們真的是在老鼠夾中的老鼠，或者更糟的是，我們是實驗室中的老鼠…… 除了自己的一廂情願之外，還有什麼理由，讓我們可以相信上帝是符合我們標準的美善呢？」
有趣的是，1940年劉易斯寫了一本題目為【痛苦的問題】的書，在這本書中，他採用標準答案，試圖解釋為什麼痛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帝愛我們，但愛可能引起痛苦，因為上帝想改變我們。」有些人說，【痛苦的問題】和【悲傷的體驗 】似乎是出自兩個不同作者的手筆，有些人說很難相信這位偉大的基督徒作家會表達出如此絕望的情緒。
但我的取向，我欣賞保羅接受自己的刺，多於約伯的大團圓結局；我認同【悲傷的體驗 】，多於【痛苦的問題】，因為我喜歡真情流露，而不是標準答案。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