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城:路易斯的足跡

路易斯是文學界的傳奇人物,被喻為「最偉大的牛津人」,以奇幻文學《納尼亞傳奇》聞名於世,以《反樸歸真》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基督教護教學者。英國人為了緬懷這位傳奇人物,於他逝世五十周年,在西敏寺教堂的詩人角設置紀念碑,與莎士比亞、拜倫並列。

靜謐幽雅的窯屋

牛津隔倫敦只需一個半小時車程,進入牛津之前是海丁頓小鎮,寧謐幽雅、綠野翠林,別具英倫濃厚的村落風情。海丁頓有路易斯的故居,名為窯屋(The Kilns),因該處曾為磚廠工地。一九三零年,他在小鎮郊區買下一棟房子,位於一片八畝地的草原上。路易斯平生怕排場,好清靜,非常喜愛這所磚屋和鄰近鄉野的環境,他住在窯屋直到離世,甚至後來去劍橋任教十年期間,週末假期都回來。海丁頓的小道幽徑、川河湖澤、垂柳蒼松、綿羊黇鹿、初春深秋是他寫作靈感的來源。路易斯常到小鎮的聖三一教堂聚會,歿後也葬在教堂旁的小墓地,是他生前的心願,那兒清淨閒寂、蒼柏古松、異草芳馥。

醞情釀書的酒館

進入牛津大學城,映入眼簾的是氣勢雄渾的重重高牆,巍然屹立的座座鐘樓,濃濃的學府氣氛,不愧為夢幻尖塔之城。牛津除了學院、博物館、酒館也是熱門景點。中午來到一間老酒館,緩步踏入一道窄門,廳內冷清清,人客寥寥無幾。東張西望,牆壁上掛滿路易斯的肖像。右邊酒櫃旁架著一塊小黑板,白粉字摘錄路易斯一句話,「我最快樂的時光是與三五好友,穿著舊衣服閒遊,在小酒館裡暢聚。」就在這酒館中,路易斯常與好友托爾金,《魔戒》作者論寫作談信仰。兩顆丹心在雜聲酒氣中醞釀出兩部部驚天動地的絕作,《納尼亞傳奇》和《魔戒》。想到這裡,我對這毫不耀眼的酒館肅然起敬。

 

雖然成長在虔誠的基督教家庭,路易斯年輕時因懷疑上帝的存在而放棄信仰。經過多年的宗教尋覓並托爾金的苦勸,他終於回歸信仰,成為基督徒。路易斯一生徘徊在信仰的走廊上,從基督教到神秘主義者、到懷疑者、然後無神論者,經多年的掙扎才回到有神論者,接著成為基督徒,最後竟然成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基督教護教者。滿腹經綸,擅於邏輯思辨與論證的他,加上對信仰的認真與尋索的過程,賦予路易斯對不信者的體會和了解,挽救了許多失喪的靈魂。

書滿為患的圖書館

從酒館出去,一路走過殉道紀念塔、聖抹大拉馬利亞教堂,在寬街東拐,前面右側有幢大圓形的中古戲院,院後是絢麗雄偉的博德利圖書館。此館是牛津大學第一所圖書館,也是歐洲最古老的圖書館之一。始於一三二零年,迄今藏書共一千二百萬冊,包括書籍、手稿、地圖、文件等。按英國法定送存的規定,每份新出版物,必寄一冊到圖書館保存。因而博德利圖書館目前每天多添一千本書,使圖書館面臨書滿為患,無處可容的困境。在英國僅次於大英圖書館。除了書籍之外,圖書館的收藏範圍頗廣,包括主前三世紀的莎草紙、早期印刷本、東方書籍珍冊、現代的數碼版等。最罕見的收藏應屬鏈條書區,稀世珍寶的古書,本本有鐵鏈繫上,以免不翼而飛。琳瑯滿目,路易斯文稿的收藏也在其中,有筆記、書信、文件手稿、照片、論文複印、微縮膠卷。此處是研究路易斯生平和著作必訪之地。

 

夢幻尖塔的學院

步出圖書館,街道上紛紛嚷嚷,自拍的遊客摩肩接踵,騎腳踏車的學生擦身而過,人潮洶湧,十分熱鬧。經過嘆息橋,沿著聖井街走到盡頭,是大學城的外牆,長壁街。遠處一座方塔聳峙,高雅絕塵,激昂青雲,是牛津大學最美麗的學院,抹大拉學院。牛津的嚴冬,枯椏蕭索,遍地陰涼,黃昏時分,寒氣更逼人,使整座學院更森嚴肅穆、深奧玄妙,令人心醉神馳。跨進拱門,踏足聖約翰方庭,穿過草叢幽徑來到新館,路易斯的房間在二樓的中區。一九二九年的一個晚上,路易斯跪在那房間禱告:「痛改前非,承認上帝是上帝。我跪下,我禱告,那晚,我很可能是全英國最頹喪、最不情願回頭的浪子。」那一晚是路易斯人生的轉淚點,是他找到生命意義,抓住永恆美善的神聖時刻。新館旁邊有道環繞著草甸的河邊小徑,兩側松柏遮天,流水潺潺、草木茸茸,名為愛迪生小徑,是路易斯慣常散步之處。繞著小徑走一圈,回到聖約翰方庭,暮色四合,學院不再向外開放,只容參加學院晚禱會的人留下。

 

古韻肅穆的禮堂

走進學院的小禮堂,推開一扇半掩又厚又重的舊木門,跨步進去,一片闃寂,矜莊端肅,燈火闌珊,彌漫著一種超塵拔俗的氣氛。禮堂分為內外兩區,一座巨風琴屏障隔開,屏障中央有一扇關閉的小門。內區僅為聚會使用,外區設數排木椅,供遊人默想禱告。一位少女靜坐後隅,我到另一角落坐下。環視四周,仰首發現進口木門上方有一幅大油畫,是《最後晚餐》的描摹,雖非原作,仍具離別愁情、寬恕博愛、悲天憫地的神韻。這是意大利畫家蔣皮耶多里諾,達文西的弟子之一,在十六世紀的經典描摹大作,鑑於達文西在米蘭的原作保存狀態欠佳,眼前此幅繪作的歷史地位和藝術價值日益升高,彌足珍貴。

 

澄思寂慮的讀禱會

聖壇前一幅耶穌背十字架的繪像,繪像上方有猶太列王的浮雕、華麗的扇形穹窿頂、精緻的木雕詩班高椅、繽紛的巨幅繪窗,讓人忘塵脫俗,澄思寂慮。牧師步上講台,我隨意走上另一排瑰麗木雕的詩班高椅,這幾排椅至少有四百年的歷史,玫瑰浮雕、棕紅潤澤、精昂淡雅、古韻暗香。心裡猜度這可能是主教公爵的座位,可能是院長牧師的座位,也可能是路易斯的座位。路易斯在抹大拉學院教授二十九年,每天晚上,至少每個禮拜都在這裡聚會。學院為了紀念這位卓絕的教授,教會為了追憶這位忠心的信徒,在詩班高椅上的木牆,鑲上一塊刻著路易斯名字的銅牌。

 

整個讀禱啟應過程,牧師和我都是站著的。牧師讀禱詞,我回應;牧師詠詩篇,我回應;牧師唸經文,我回應。在昏黃的燭光下,靜穆的殿堂間,詹姆士王譯本的經文,由牧師濃濃的英國口音朗誦,別是一番滋味。牧師一邊讀,我一邊窺視四周,五百多年的聖殿,歷盡滄桑,這樣雄偉堂皇、如此典雅絢麗。此時此刻,只為我一人,不禁滿懷慶幸,無限感恩。

 

@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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