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基督教史學家王治心關於基督教在中國的歷史著作—《中國基督教史綱》,感到上帝奇妙無形的手在引導著基督教在中華大地的傳播。當年唸經濟學時,讀亞當‧斯密的書,說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影響著市場,覺得奇妙;後來知道,上帝的手在引導著人的靈魂、精神和人類的歷史,這才真是心靈的震撼和仰望。

福音早期在中國的傳播
《中國基督教史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第四至六章講述基督教早期傳入中華大地的歷史。帶著厚重的歷史情感來讀時,彷彿看到當年從幼發拉底和底格里斯河畔,以及古東羅馬來傳教的宣教士,餐風露宿、馬疲人乏、歷盡艱辛,穿過漫漫西域,帶著激情和上帝的愛,走向中華的場景!
基督教究竟是在何時入華的呢?書中提到,最早可能是公元一世紀使徒多馬到印度傳教時,就有宣教士進入了中國,但有考古記載的則是在公元三世紀。明代洪武年間,江西廬陵發掘出一個大鐵十字架,上面鑄有對聯:「四海慶安瀾,鐵柱寶光留十架;萬民懷大澤,金爐香篆藹千秋。」詩詞真是神聖美麗,十字架上光芒榮耀,萬民得上帝的浩大恩惠!十字架上,鑄有赤烏(赤烏乃三國孫吳年號,在238-251年之間)年月。
另外,明朝在福建亦挖掘出三個古十字石碑:其一刻造於四、五世紀晉朝南北朝;另兩個乃在七世紀唐初建造的兩古寺中發現,相信碑也應在那個時代建造。一條清晰的歷史紅線,連接著福音早期在中國的傳播。
李之藻指景教乃基督教
明朝天啟五年(1625)在西安發現大秦景教碑(上刻「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頌」),這是中國基督教史上特別重要的事件,因為碑上記載了基督教在中華大地上第一次大規模的傳播—景教入中華。大秦何指呢?在唐代時,大秦是指波斯西北地區,也稱拂菻,就是講敘利亞語的美索不達米亞地區,或指東羅馬帝國。
碑上刻有在唐建中二年(唐德宗二年743年)建立,撰碑人為景淨。碑高236公分、寬86公分、厚25公分;正文1695字,上下款67字,碑上刻有十字架,碑文上刻有景教的基本教義,並景教組織的人名和職務,皆用敘利亞文和漢文書寫。碑上有蓮花圖案,同時人名上都題有一個「僧」字。李之藻《讀景教碑書後》,列出景教教義,確認景教乃基督教。景教乃第五世紀開始的一個基督教支派—聶斯脫裡派(或譯為涅斯多留派),代表人物是君士坦丁堡主教涅斯多留(Nestorius)。
皇帝派相親迎景教教士
中華民族,蒙上帝之眷顧,在歷史上多有燦爛輝煌、政治清明、社會安寧、經濟繁榮、人民生活穩定,與世界文化交流興旺的時代;盛唐時代,俱有如此之風采。從碑文記載得悉:在唐太宗李世民貞觀九年(635),景教教士阿羅本(Olopon 又作 Alopen)來到中國傳道,皇帝派宰相房玄齡親自迎接。房玄齡到長安西郊迎接,「總使西郊,賓引入內」。這情景何等隆重感人,當時56歲的房相,竟沒有一點架子,歡迎一個從遠方而來、不見經傳的宣教士。房玄齡勤勉為公,與杜如晦為中國歷史良相典範,稱「房、杜」。阿羅本教士進入宮中,向皇帝呈上了《聖經》和其他禮物,並說明了傳教的目的,皇帝虛懷若谷仔細聆聽,更近一步,「命房玄齡賓迎留禁中翻經」。
神的光明啟示照耀中華
三年過後,貞觀十二年(638年),皇帝批准建第一座景教寺,由於傳教士們來自波斯地,故稱為「波斯寺」,後來改稱「大秦寺」;景教最先被稱為波斯經教,傳教士被稱為波斯僧。為甚麼這些基督教宣教士稱之為景教呢?大秦景教碑文有:「真道之常,妙而難名,功用昭彰,強稱景教。」「景」有光明的意思(英文一般就譯為 Luminous Religion);三國東吳鑄成的大鐵十字架也刻有「光」字。
《聖經》中講耶穌基督就是真光:「生命在他裡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約翰福音1章4、9節)祂有神性的光輝:「他是神榮耀所發的光輝,是神本體的真像,常用他權能的命令托住萬有……」(希伯來書1章3節)耶穌也說:「我是世界的光。跟從我的,就不在黑暗裡走,必要得著生命的光。」(約翰福音8章12節)耶穌吩咐祂的門徒說:「你們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馬太福音5章14節)上帝的光明、啟示照耀中華,這是多麼感恩的歷史,也是宣教士們內心最深的渴望。
盛唐之初,景教入中華,得到唐太宗和官員們的歡迎。盛唐的風采,豈止於文治武功、國強民富、疆域版圖,更是擁抱的胸懷、謙遜的心、敢於交流吸收的勇氣。願上帝再賜中華兒女「盛唐」的精神和胸懷,也賜中國基督徒有火熱宣教的心。
入華不久迎來盛況
景教入華不久,隨即迎來傳播盛況。638年貞觀十二年秋天,皇帝李世民下詔(《見碑文》,《唐會要》),讚賞景教來華獻教、教義的玄妙有理及對人民的益處,令在京城長安義寧坊建一所可容21名教士的景教寺。太宗後的高宗皇帝,繼續推行、鼓勵景教傳教發展政策,景教寺遍佈全國「高宗大帝,克恭纘祖,潤色真宗,而於諸州各置景寺,乃崇阿羅本為鎮國大法主,法流十道,國富元休,寺滿百城,家殷景福。」唐代在全國設立行政大區取名為「道」,全國共十道,當時景教教會遍滿各地,百城內皆有。
武則天聖歷年間(697-700),在洛陽有佛教徒發動反景教運動;後來唐玄宗先天年間(712-713),在長安也有道教徒反景教運動,但唐初中期六朝皇帝(太宗、高宗、玄宗、肅宗、代宗、德宗)均支持鼓勵景教傳播。唐玄宗支持景教,派兄弟等五王來幫助重建景教寺,並在寺中「建立壇場」,又命宦官大將軍高力士送五位先皇畫像,在寺中懸掛。景教教士不斷入華,玄宗時有寺主羅含和主教及烈,大秦景教碑碑末有76人具名。景教在華傳教,一是翻譯經書,如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的撰碑文者景淨,譯經三十部;二是醫療傳教,據載景教士善醫治眼睛和痢疾病症,並用西醫之法,包括作開刀手術;景教教士也參與政務,如肅宗命教士伊斯參與郭子儀戎軍之事。
景教進入極衰之勢
德宗之後,又歷順宗、憲宗、穆宗、敬宗、文宗五朝及至武宗朝。武宗崇尚道教,聽信道士趙歸真言,在會昌五年(845)七月發滅佛詔諭,理由是佛寺信徒眾多,影響國家稅收(當時宗教信徒可以免稅);另一原因是排外思想,不但滅佛,同樣,景教及其他宗教,包括回教和拜火教都遭殃,當時毀滅政府賜額的寺廟和私造的宗教場所、還俗僧尼和奴婢成為納稅戶、收回田產、驅逐包括景教在內的外國傳教士(《唐書˙食貨志》,《唐會要》卷四十九)。
宣宗(847-859)推翻滅教政策,佛教重新恢復。景教雖然殘留,卻沒有復蘇,更進入極衰之勢,直接原因可能是:黃巢農民起義,在880年左右,在廣府殺害了十二萬回回、猶太、波斯和景教徒;經過黃巢之亂的唐代末期,以及隨後的五代亂世,國家動蕩,西域土地被吐蕃分裂的殘部佔據,傳教士來華之路被堵塞。還有其他原因:一)景教寺和信徒太少,沒有較大的信仰人群基數;二)教士絕少漢人,信徒中漢人的比例不高;三)沒有被知識分子所認同;四)本色化不成功,譯經借用太多佛教詞語,使人難分景教與佛道的區別,知識分子也就輕看景教的文化。經文詮釋、中西交流更少。從阿羅本進入中國,帶來530部景教經典,到景淨來華,書寫《大秦景教碑》,歷盡150年,僅譯經三十餘部;五)還未在文化藝術等領域進入社會生活。
唐朝之後約300年,景教在元代又再一次復興。王治心先生描述元代統治者,對宗教的態度是「兼收並蓄,來者不拒」、「甚麼都歡迎,甚麼都符合」、「凡屬教徒,都可以不納租賦,不完捐稅,並免除其他任何國民的義務。」中華之盛唐大元兩朝,對宗教信仰鼓勵寬厚。
元代稱為也里可溫
元代的景教叫「也里可溫」,名字是蒙古語的譯音,是「福分人」,「有緣人」或「奉福音人」的意思。梁相著《至順鎮江志》卷九的《大興國寺記》記載:也里可溫信徒馬薛裡吉司,官拜鎮江府路的副達魯花赤(地方最高監督官),他在1278至1282年間,在鎮江建景教寺六所,在杭州建一所。他榮華顯赫但信仰虔誠,「雖極榮顯,持教尤謹」;他願意傳福音,「常有志於推廣教法」;後來得異象,「遂休官,務建寺」;他品格高尚,「公忠君愛國,無以自見,而見於寺耳」;他體恤民眾,「公在鎮江五年,連興土木之役,秋毫無擾於民」;他教育家人信仰,「家之人口受戒者,悉為也里可溫」。
當時景教在全國的傳播,不亞於盛唐。《元史》職官、列傳中有也里可溫,分別在山西、陝西、河南、山東、直隸、廣東、雲南、浙江、雲南、遼東等地。《元史》記載:教徒中不少是皇族、達官、孝子、良醫、學者、義士,如元順帝時代的別吉太后、著名文學家馬祖常(1279-1338)也是景教徒的後代。
福音入華再顯風采
然而,景教在元末又遭到極大的打擊。元滅後,中亞被伊斯蘭勢力控制,傳教士無法進入,景教也受到佛道的排擠,景教徒大部分為蒙族人。景教因受蒙古皇帝和長官熱情支持,漢人對此就冷淡;在唐元兩朝,基督教與君王貴族活動多,和普通平民聯繫少,君王一變,基督教隨之勢弱,基本消失,加上一些信徒的道德倫理沒有好的見證等。此時,基督教在中華大地的傳播,又進入了嚴酷的寒冬;然而,「這天國的福音要傳遍天下,對萬民作見證」,如今,福音入華,再顯風采!
◎權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