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節假期，我們一團人遊覽了北加州好幾個地方，其中包括十七英里(17-mile drive)、神秘點(Mystery spot)、大盆地紅杉州立公園(Big Basin Redwoods State Park)、半月灣(Half moon Bay)、納帕谷(Napa Valley)、舊金山。
景象印象深刻
在此次行程中什麼景色最令我印象深刻呢？我的答案可能會令你感到意外，我最喜歡的是枯木，具體地說，那是十七英里的「鬼樹」和大盆地紅杉公園的空心木。
十七英里是位於加州蒙特利（Monterey）半島的一個景區，它以海濱風光而馳名天下，其中一個觀光景點被稱為「鬼樹」，顧名思義，該地區滿佈已經枯死的柏樹。由於其中一棵枯柏的結構十分不穩定，可能會隨時倒下來，故此當地人建了幾幅牆來圍繞它的根部，以保持它的立姿。我慶幸當地人只是將它原地保存，筆者曾經在福建武夷山參觀根雕，雕塑家以枯樹的根為素材，順其天然形狀來創作藝術品，但對我來說，這人工化的結果掩蓋了一個重要的訊息。
巨大的紅杉樹
大盆地紅杉州立公園位於加州聖克魯斯縣（Santa Cruz）的西北，雖然在這公園裡面有很多巨大的紅杉樹，而全世界最高的大樹之一就在這裡（三百二十九英呎），但是我的攝影焦點卻集中在那些中空和腐朽的巨樹，而不是健康的樹木。
為什麼樹木會腐朽和變成空心呢？這有一個科學的解釋：在樹木腐朽的過程中，纖維素和木質素會被轉化為二氧化碳和水，這過程釋放出來的能量能夠維持整個森林的生態循環，更具體地說，小樹需要這些營養去發育和取代腐朽的老樹。
鬼魅般的淒美
如果你覺得這科學的解釋很沉悶，那麼請讀一讀中國晚清詩人龔自珍的名句：「落紅本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在英語中也有一個頗具詩意的詞：「鬼魅般的美」（Ghostly beauty）。
當然，這絕不是指【倩女幽魂】中的王祖賢，它的意思是在大自然中由死亡而產生的壯麗或淒美。例如，一些天文學家以「鬼魅般的美」來形容超新星（Supernova）的美感，超新星是恆星老死時爆炸而產生的過渡現象，這是垂死的天鵝之歌，也是櫻花最後的綻放，這是何等淒美！這超新星過程中出現的光芒足以照耀整個星系，這又是何等壯麗！
超新星會釋放出大量的能量，這包括了一些最重的元素，例如鐵和鎳，而這些星塵會散射到宇宙中不同的角落，包括地球在內的行星就是由這樣的星塵凝聚成的。這讓我想起了【新約聖經】中〈約翰福音〉十二章二十四節所說的幾句話：「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死亡轉換生命
簡言之，沒有死亡，就不會有生命；沒有枯木，就不會有英姿煥發的森林；如果沒有爆炸的超新星散射星塵，就不會有充滿活力的新行星。當我初次看到十七英里的鬼樹和大盆地紅杉公園的空心木之際，我沒有即時做出任何哲學性反思，我的即時反應是被樹木玲瓏的曲綫和肌理所吸引。後來，我開始想到，為什麼即使他們開始衰殘或是已經死去，但竟然還是如此美麗呢？如果在整個宇宙中一切發生的東西只為適應環境，那麼只要具有功能便夠了，它根本不需要呈現美感，為什麼腐爛的木頭會如此充滿詩意呢？
如果我們能夠以美學和哲學的方式去欣賞大自然中的鬼魅美，為什麼我們不能以同樣的方式看待自己的死亡呢？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