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無用嗎?

                                

最近,去台灣進行一個研究項目,我抓住了這個機會,順道參觀了設在台南的國立台灣文學館。

台灣文學作品

年輕時我很喜歡閱讀台灣文學作品,在進入博物館之前,下面的名字在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來:白先勇、余光中、琦君、黃春明、王尚義、張愛玲、張曉風、席慕容、林清玄、張系國……等等,但是,當我走完整個博物館之後,這些名字卻不見影蹤。

tainan_literature_museum2

博物館的展覽中,只有朱西甯是外省文學家。該博物館將重點放在本土文學,而不是漢語文學。當你看到以下作者的名字時,你可能會以為這些書都是外國人寫的:游霸士‧撓給赫之【泰雅的故事】、娃利‧斯諾干的【泰雅腳蹤】、阿道‧巴辣夫之【 彌伊禮信的頭一天 】、拉黑子‧達立夫的【混濁】,其實這些作者來自台灣各個原住民部落。

客家台語作品

除了介紹原住民作家外,這博物館還花費了大量空間去展示客家和台語的作品。下面是客家詩人邱一帆寫的幾句詩:「天公恬恬仔落下,慈悲個目汁,佇台灣個地泥面,毋知你還記得無……。」此外,館內還羅列了不少民謠,因為博物館認民歌是民間文學的重要部份,民謠有一份純真美和迷人的親切感,以下是其中一首收集的民歌,其名字是【討海歌】:「囝仔惦細漢唔過好,大漢要跟人出頭,父母跟子唔計較,討海給子目屎流……。」

這種尊重當地語言的態度是十分難能可貴的。我在香港上小學的時候,偶爾在文章中寫下廣東話,但老師一定會刪除這些語句,因為一般人都認為廣東話是粗俗的。雖然有一些香港作者用粵語撰寫文章,例如明報專欄作家三蘇,但他的散文被視為不登大雅之堂的「怪論」。當時有人問:「為什麼我們不能用本地方言去表達本土文化的特質呢?若香港人寫『寂寞梧桐,深夜鎖清秋』,這是荒謬絕倫的,因為香港根本沒有梧桐樹!」不幸的是,這類聲音一直被忽略,所以我很佩服國立台灣文學館的開明態度。

tainan_literature_museum3

一間文學博物館

其實,不論是展示漢語文學還是鄉土文學,文學館的存在本身已是驚人的!我遊覽過很多國家的博物館,但這是我破題兒第一遭造訪一間文學博物館。美國有許多博覽館,但以我所知,目前美國仍沒有文學館,在二零一零年一群熱心人試圖建立美國文學博物館,但它仍處於開發階段。

文學館的建立反映了台灣人如何尊重文學。筆者年輕的時候,很多香港人都瞧看不起中國語言和文學。在英國殖民地政府統治下,大多數香港中學都是英語學校,中文學校只是鳳毛麟角。在升中學前我的小學老師告訴我:「你的強項是中國文學,你最好就讀一所中文中學 。」但是我的父親堅持讀中文是無用的,最後我選擇了英文中學,這是一場扭曲個性的噩夢。當時學生升上高中便需要在文科和理科之間做出選擇,社會上流行的觀點是:理科優於文科,文科是給女生讀的,有大志的男兒要讀理科,中國文學不能有助香港的經濟發展。

尊重文學的文化

在大學的頭兩年我完成了通識教育,跟著要選擇主修,當時我想選中文系,於是我向大學的課程主任尋求諮詢,但他告訴我:「讀中國文學是無用的,你不會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後來我去美國繼續深造,轉輾間修讀了心理學、統計學……。

我在美國認識了很多台灣朋友,我發現,無論專業是什麼,許多台灣人都喜歡閱讀文學作品,而且寫作能力非常好。有趣的是,這愛好文學的氛圍沒有損害台灣的經濟和科技進步,令台灣香過糯米飯,事實上,台灣的經濟發展並不遜色於香港,而台灣的科技甚至遠遠領先於香港。

國立台灣文學館體現了台灣是一個怎麼樣的社會:它是一個尊重文學的文化,它也是一個尊重本土文學的多樣化社會。

  ◎ 余創豪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