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筆者參觀了兩個西班牙時代的特派教團(Mission)遺址,一個是位於聖路易斯‧奧比斯波市的教堂(Mission San Luis Obispo de Tolosa),另一個是位於隆波克市(Lompoc)的拉普里西馬教堂(La Purisima Mission)。在一七六九和一八三三年期間,西班牙天主教方濟各修會的神父於現今的加州設立了二十一個特派教團和軍事哨所,目的是為了向美洲土著傳播天主教。
天主教教堂
聖路易斯‧奧比斯波教堂始建於一七七二年,它的設計十分獨特,教堂的兩個大殿互相垂直而交通滙在祭壇,形成了一個「L」字形。拉普里西馬堂成立於一七八七年,當時原居民是一個名為丘馬什(Chumash)的部落,其人口約有一萬。天主教傳教士來到之後,他們為當地人提供教育,但與此同時,當地人卻很難去保持自己的文化傳統。今天,丘馬部落已經解體,一九一零年的人口普查只能識別出七十四名丘馬什人。
西班牙特派教團的歷史定位仍在爭論之中。一些批評者說,天主教會幫助歐洲列強在美洲大陸殖民,是帝國主義的先鋒。但辯護者說,天主教傳教士為原住民引入歐洲的水果、蔬菜、牛、馬、牧場和先進的技術,否則原居民仍然處於石器時代。
強勢VS. 弱勢
很多人不喜歡強勢文化蓋過弱勢文化。在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初,美國人類學家博厄斯(Franz Boas)提倡文化相對主義,在他的觀點底下,沒有什麼文化優於其他文化,每一個文化的價值視乎特定的社會背景,西方國家不應該把它的文化看成是最優秀的 。文化相對主義引伸出來的理念是,每一種文化都必須受到尊重。如果一種文化試圖改變其他文化,那麼這種行為會被批評為文化霸權和文化侵略。今天,這種反西方或者反美情緒仍然十分普遍,一些政府和民間組織明確宣稱,西方的一套不適用於本國情況。
人們不喜歡強勢文化取代弱勢文化,然而,類似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蘋果iPhone和三星Galaxy將Black Berry、諾基亞擠出手機市場;同樣,英特爾雄霸微處理器市場,AMD變得無足輕重;柯達和寶麗來曾經是攝影領域的巨頭,但兩者都在數碼攝影的洪流下宣佈破產。
成敗起跌不斷上演
不少人認為Black Berry、諾基亞、柯達、寶麗來皆是咎由自取,沒有人會提倡「企業相對主義」或「工程設計相對主義」,沒有人會說:「 每部手機、每個微處理器,每部攝影機的設計均是獨特的,應予以保留。我們要反對蘋果、三星、英特爾、錦囊、尼康的霸權。」有人可能會爭辯說:「這些都是企業,而不是文化。」其實,文化不一定依附於一個國家或民族,每間公司都有它的「企業文化」。 許多大公司的員工數量遠遠超過一些美國土著部落的人口,例如,在一七七零年丘馬什的人口只有一萬人,然而,一九八八年柯達公司的全球僱員數字達到頂峰,總計為十四萬五千三百人,但很少人會同情柯達文化的解體。
每一天成敗起跌都在不同的舞台上演,這種情況不僅發生在文化層面、族群層面,而且也出現在個人層面。如果我的文章不再有創新的想法,而編輯發掘出一個比我更年輕有為的作者,那麼讀者將不會在這個專欄裡面看到我的文章了。我不能只責怪其他作者,我不能在「文學相對主義」的旗幟下迴避反省自己的缺點。
◎ 余創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