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受到新型冠狀病毒威脅，州政府頒佈了居家令，故此我再也不能出外拍照。窮則變，變則通，於是我使用一套名為Wolfram Mathematica的數學軟件來創造藝術性圖像，其過程十分簡單，我只需在軟件上輸入數學函數，軟件便會將函數轉變成賞心悅目和結構嚴謹的圖像。事實上，在2014年一位名叫中村兼三的日本人已經採用Mathematica來從事藝術創作，那麼，電腦製作的數碼影像是否有資格成為藝術品呢？這棘手的問題已經爭論了幾十年。
一些藝術評論家聲稱，電腦製成的所謂藝術不算是真正的美術(Fine art)，充其量只是圖形設計(Graphic design)。一位名叫舒娜(Sheera Betnag)的藝術家甚至一并拒絕數碼藝術和攝影。她說：「只要大部份工序是使用機器完成的東西，就不算是美術。美術是用心和雙手……數碼藝術有許多可用的工具，你可以在幾納秒(nanoseconds)之內便完成工作，但一位藝術家需要花數小時、數天、甚至數年的時間……數碼藝術和攝影藝術屬於機械藝術範疇，使用軟件便會獲得出眾的視覺效果。」
舒娜所說代表了許多人的想法，比方說，當你觀賞一件工藝品時，若導賞員對你說這是由人手去精雕細琢的話，你會格外佩服；但若她說這是由機器切割或倒模出來的，你可能會馬上轉身離開。我最喜歡搗蛋，我會追問：「如果人手雕琢和機器切割的工藝品看起來是一樣的話，那又有什麼相干呢？如我在電腦中花了幾分鐘製成的圖畫，比起一幅花了幾天才完成的油畫更美，那麼是否油畫會因為更花時間而自動加分，而我的速成品會自動減分呢？這樣公平嗎？」
筆者在大學教書，教授的科目包括統計學，現在無論是教學或是研究，我都採用電腦軟體，有趣的是，有些學生堅持應該在統計學課程中用人手計算，否則便不算是真正學過統計學，為了滿足他們，我便在課堂上同時使用電腦和人手運算。這是普遍的心理傾向：人們心底?會質疑機械的、人工化的、不自然的東西。
我不禁聯想到今年一月烏克蘭裔美籍攝影師安雅(Anya Anti)在尼康攝影大會上的演講，安雅從事「概念攝影」(Conceptual photography)，概念攝影是一種以佈置好的情景(staged)去表達攝影師想法的藝術手法，因為場地經過複製佈置，人物又經過濃密的化裝，所以作品的內容很不自然，有時甚至是超現實。例如安雅的名作之一就是她的自畫像，在此圖像中，她的腹部打開，許多蝴蝶從腹部飛出。這當然不是真實的，不消說，這特殊視覺效果是在電腦中合成的。
許多人不接受安雅的作品為真正的攝影。首先，其情景不是自然的；其次，圖像經過許多電腦程式處理。安雅對這種排擠表示不滿，她強調需要對藝術保持開放和創新的態度，而不能以傳統方式去限制攝影。
我完全明白反對者的理由，上面提過，舒娜不認為電腦和攝影機這些機器可以和藝術家的一雙巧手相提並論。不過，概念攝影的關鍵詞就是「概念」，藝術品的來源是思想，只要有創意，那麼不管是畫筆、雕刻刀、照相機、還是電腦，這一切無非是表達概念的工具。「不管黑貓、白貓，會捉老鼠就是好貓。」總括來說，源頭的概念和最終的作品才是最重要。@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