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的背後 – 評影片《迦百農》(下)

戳痛世界的兒童苦難

     影片《迦百農》的導演特意選擇了孩子的視角,讓12歲的贊恩,拖著一歲的尤納斯流落街頭,沒有經濟來源、沒有食品、沒有居所…. 他們孤獨地踽踽前行的身影令人落淚。
     若不是拖著非法難民拉希爾的兒子尤納斯,贊恩自己是可以在這殘酷的社會活下去的。草根生活給了他很多「街頭智慧」,以至於他有著少年人不該有的老成世故。沒錢?他從藥店騙到止痛劑曲馬多(Tramadoe),謊稱父母癱瘓、殘疾需要,回來加水做成具有成癮成效的飲品,給癮君子;天熱無錢洗澡?到洗車店裡拜託洗車工人,扯起沖汽車的水龍沖自己一遍;看不到動畫片?把鏡子擺在高高的窗臺,反射別人家電視屏來看。在困境中,他頑強地活著。即使到了本屬於兒童的遊樂場,贊恩想到的只是尋找一份工。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不屬於他,雖然全擺在面前,但與他卻完全沒有關連。這個下頜向前突出,天生帶著一副叛逆相的贊恩,被迫每日在艱辛中掙扎。他的眼神裡只有疲憊與厭倦。

不可解脫的命運圈套

     眼下,這個比贊恩更無依無靠的尤納斯,成了他的責任。贊恩不知怎麼養活他,只有照母親用細繩拴住妹妹一條腿的方法,把尤納斯綁在路邊,最後還是不忍走回去抱起他。然後在萬般無奈地,以50美元把他賣給假證販子。法庭上,贊恩的父母申辯說,他們把11歲的女兒嫁(賣)掉,是為了讓她活得好一點。這一刻,贊恩跟自己所控告的父母竟成了同路人!贊恩就是不想這樣活才離家!然而,命運卻如不可擺脫的圈套般跟著他。

生命為甚麼充滿痛苦

     贊恩對命運的理解與反抗,過於簡單與孩子氣,當然不是導演的結論。女導演拉巴基對影片中的苦難,亦需作出解釋。她以《迦百農》為片名,暗示生命的苦難出於一種詛咒(迦百農是耶穌曾咒詛過的地方,與影片場景所在地黎巴嫩毫無相干)。拉巴基試圖以這種近乎形而上的天命觀,為無解的苦難強作說辭。
     影片繼續了長期以來的西方左翼文化傳統,對基督教諸多嘲笑,對上帝橫加指責。導演藉贊恩的口說:「生活根本全是蝨子,破鞋都比它華美,我活在地獄裡,不過是生活煎熬的一塊爛肉。我以為我們會變成好人,被人愛戴,可上帝根本不希望我們被人愛,他希望我們是別人的抺髒布。」顯然,這樣的語言,不會出自一個沒讀過書的小孩子,這是導演自己的心聲。面對不能理解的人生苦難,人總是會把罪責推到上帝身上。災難發生時,總會有人問:「上帝在哪裡?上帝為甚麼允許這些事發生?」
     伊甸園中,當耶和華神問亞當為什麼偷吃禁果時,亞當的回答是這一切質問的開端:「你所賜給我與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樹上的果子給我,我就吃了。」他的頭一個字指向的正是上帝-「祢」。
     古往今來,人們對苦難的理解都沒有超出《聖經》的啟示。關漢卿的《竇娥冤》一劇,最引人共鳴的不正是這樣的聲音嗎?「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迦百農》一片中每個人都不明白自己為甚麼這麼悲慘。他們像亞當一樣把原因歸結到別處。贊恩的父親認為如果他不結婚,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贊恩的母親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錯在社會;贊恩則把責任歸咎於父母。從他們的反省裡,看不見任何改變現狀的可能。「迦百農」將仍然留在咒詛裡。

根本敗壞是宗教敗壞

     電影側面表現了宗教對有著深厚基督教傳統的黎巴嫩來說,已經成了文化,而不是信仰了。人們習慣性地說「願上帝祝福你!」,卻絲毫不知這句話裡面的意義。就如《聖經》所言:「鹽失了味,怎能叫它再鹹呢?」
     贊恩的妹妹死了,母親勸慰贊恩說:「上帝帶走一樣,會用另一樣來補償。我懷孕了,若是女孩,就用你妹妹的名字來叫她。」在她的語氣中,死掉一個女兒,就如死掉一隻貓一樣,,再生一個就是了。在監獄裡,牧師帶著教會的眾人來探望犯人,他們不傳福音,不講耶穌,只是樂觀地說:「來,振作起來,我們唱首歌!」囚犯中有人和應和,有人冷漠。
     沒有施恩憐憫的上帝,沒有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救贖,沒有復活的盼望,重重苦難,靠甚麼來拯救?虛假的信仰,比沒有信仰更可怕。因為,當人恨惡虛假宗教時,沒有分辨能力的人,會把真的信仰一起丟了。
     最後,筆者要為贊恩的飾演者,即名叫贊恩的敘利亞小難民的傳神表演點讚!他不留痕跡的出色演出,為本片大大加分。據悉,拍完本片後,他被聯合國難民署安置在挪威,成為有幸得到安置的1%的難民之一。@

◎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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