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到台北,直航是十四小時。飛機接近桃園機場時遇上大雨,要在上空旋繞個半小時。過海關時,因入境登記表的「在台住址」留白,被難纏。我解釋住址是民居,我沒有地址,有朋友正在外面等著接去。海關人員把我送到另一處盤問,堅持沒有住址不能入境!急中生智,在微信中搜出地址:台北市同安街。
同安街是台北市一條小路,位於中正區南部,盡頭是新店溪,一道蜿蜒的小河。從汀州路二段,步行至河堤只需五分鐘。逗留在台北三週,除了探望各縣福音戒毒村,空閒時間我都是在同安街這段小路上散步。條理整潔的街道上有許多巷弄小食、百年各樹、日式古亭,讓我一窺台北尋常老百姓簡樸和諧,閒適優雅的生活。
麵線肉羹道地風

從汀州路二段南向,順著同安街走,左邊有一家沒有店名的麵線鋪。陣陣臭豆腐味咄咄逼人!一個下著濛濛細雨的晚上,我終於走進去試試,麵線、麵線羹、肉羹、臭豆腐,每項均為台幣四十元。
我點了一碗麵線、一碗肉羹、一盤臭豆腐。麵線的主料有紅麵線、大腸、蔥頭、筍絲。麵線黏而不爛,糊糊的湯羹配烏醋、蒜泥、辣椒醬,口味很好。肉羹的主料有肉醬條、蘿白片、冬姑絲,蔥花青菜另加。最具挑戰是臭豆腐,這不是一般在美國的炸臭豆腐。這臭豆腐是半滷半蒸,泡在麻辣油湯煮,騰出的臭味真的可以昏死人!我要懲氣,一小口一小口才能嚥下去!
大腸麵線和臭豆腐是台灣的特色小食,這不起眼的攤位,算是台北道地麵線店中的佼佼者。
豆漿油條傳統味
麵線鋪的斜對面有家豆漿店,只做早上生意。一清早,廚工們都忙著推粉揉包,一坨坨麵團、一方方粉條….叮叮噹噹,滋滋喳喳的聲音彼起此落,熱鬧十分。看著小小的麵條放入沸油鍋裡,啪啦啪啦作響,騷動滾轉,瞬間變成一條條金焦酥脆,油光潤滑的油條。這不正是兒時母親常常掛在口邊,台灣的豆漿油條嗎?
早年越南內戰,父親不幸遭炸彈擊傷,醫生建議父親到台灣調治,母親也一併過去治療她的扁桃腺。那年我只有三歲,留在越南婆婆照顧。父母初到台灣時徬徨失措,貧疾交加。幸虧二伯父一家熱情款待,兩人才能安心療養。
成長過程中,母親常常跟我講述台灣的風土人情。每次提到台灣的早餐,母親總是說:台灣的油條特別好吃,又大又香,鬆脆可口;豆漿非常好喝,純香潤滑,清醇濃調。
也許母親心中香脆的油條,就是台灣人的心寬厚道;濃郁的豆漿,乃是二伯父家人的親情芳味吧!
社區巷道綠美化
豆漿店前方有一株百年的大葉雀榕。樹身有五層樓之高!頂冠蔽天,主幹龐大,名為「雙吉榕」,是台北市保護的樹木,編號227,還有認養人與單位,頗有意思。為了保留這棵樹,旁邊的「同安閣」,要讓出一塊大地。從經濟角度來看,是極為浪費;可從環保的眼光,是愛護與尊重。
從老榕樹再往前走,左邊有座社區公園….牆壁彩繪、字畫圖像、家具盆栽,和別出心緻蜿蜒的木棧道。公園前身是一塊荒地,斷壁殘垣堆滿廢物垃圾,現成了一方由居民治理的庭園,舒適雅緻,是居民白天閒聊,黃昏漫步,週末聚會的理想地點。
這一段同安街,除了該座公園外,綠美化的景象處處可見。街頭巷尾盡見牆面彩繪,盆栽園藝,創意陳設,儘展現居民的閒暇心態、藝術水平,社區共識。漫步在行人道上,只要用心,隨處可遇令人驚喜的小發現。連行人道上的灰赤方磚,也會有兩行刻印,如:
天上的星星,為何像人群一般的擁擠呢
地上的人們,為何又像星星一般的疏離
雨落在江裡、湖裡
誰也記不得誰胖、誰細
茄苳白榕百年青
公園內屹立了三株大樹,其中兩株是老茄苳樹,樹幹粗糙,枝繁葉茂。茄苳樹為常綠大喬木,赤褐色的樹皮,粗糙不平,層狀剝落。主幹不太高,但樹冠稠密寬大,其下成蔭。故台灣人喜歡用茄苳樹為行道樹、庭院樹。茄冬樹的葉子可作菜。炒好的茄苳葉和蒜頭,塞入雞肚內,燜煮,是台灣人鍾愛的一道家常菜。
安平街的盡頭有座古亭,亭前有四裸百年老榕。榕樹為台灣原生樹木,鄉村城市,比比皆是。老榕有六、七十呎高,葉密枝盛,樹幹粗壯,幹多分枝,鬚根懸垂,像童話裡的老樹爺爺。居民常在老樹的綠蔭下乘涼聊天,泡茶奕棋、議家事,論天下。
溪畔古亭細水流
老榕樹後的古亭名「紀州庵」,是日據時期一問高級料亭。料亭位於新店溪畔,每天蹦蹦跳的魚蝦蟹由漁船運來,經小木橋直達廚房,肥美鮮活。尤其是河岸生長的香魚,為料亭的招牌菜單。紀州庵原有一庭日式花園、三所和式房屋:木館、別館、離屋。惋嘆紀州庵經不起百年人事的變遷,太平洋戰爭結束後,料亭漸漸沉人歷史的河床。加上近年兩場大火,主屋和別館遭毀殆盡,唯離屋幸存,但牆壁倒塌、屋頂破漏。二零零四年修繕重建,成為市定文化古蹟。
台北市的傳統美食,生活文化的舞台,在同安街可見一斑。@
◎陳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