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媽媽從北京飛來探望我。一到家，她打開箱子，裝了滿滿半箱子都是黑芝麻糊。我打趣地說：「這裡又不是鬧飢荒，儲備這麼多糧食？」她一袋一袋從箱子裡掏出來放進我的抽屜，整整齊齊的，放滿了一抽屜。我看著芝麻糊的封面包裝，想起這種食物似乎和我有著不解的情意結…
笑臉中的黑芝麻糊
大約8、9歲時，國內有個賣黑芝麻糊的廣告。十幾秒的廣告卻深入人心。廣告片中一個約4、5歲的小男孩，穿著古香古色的長袍，一聲悠長的吆喝「黑芝麻糊嘞－」，接下來鏡頭一轉，那小男孩已端著一碗黑芝麻糊在喝，一臉滿足的笑容，嘴角還掛著一圈芝麻糊。說實話，那個時候，是被廣告中那個小孩的表情所吸引，覺得黑芝麻糊一定是很好吃的。
我喜歡黑芝麻糊不是因為它的味道，而是外婆每一次都會在天剛擦黑的時候，沖好一碗黑芝麻糊，然後像廣告中一樣吆喝一聲「饞貓來吃黑芝麻糊嘞－」。細心的外婆連碗都選了和廣告中很像的。我一聽到這吆喝聲，就連蹦帶跳地跑到廚房，接過熱乎乎的黑芝麻糊，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暖暖地從胃裡到心裡，最後再舔舔嘴唇上的麻糊，咯咯笑著把碗遞給外婆。
有一次，我在喝的時候，抬眼看見外婆，她的笑容紅了她的臉，她的牙雖然都是假的，但笑容令牙齒閃爍著歡樂的光。那笑容觸動了我的心。外婆或許直到離世都不知道，我喜歡喝芝麻糊是因為她的笑容。她曾告訴我，她喜歡沖芝麻糊給我吃，是因為愛上我連蹦帶跳地捧著碗的那張笑臉。
保溫瓶裡的黑芝麻糊
讀中學的時候，因為身體不好，媽媽聽說黑芝麻有營養，所以黑芝麻糊就成了我每天早餐最重要的一部份。細心的媽媽怕黑芝麻糊在車上涼了，所以堅持放在保溫瓶裡讓我帶著。我總是跟她說：「保溫瓶帶來帶去很麻煩，不用了。可是媽媽執意要把保溫瓶塞進我的書包，一邊塞一邊念叨：「你胃不好，東西不能吃冷的，保溫瓶帶著不麻煩的。」看她如此堅持，從高中一開始我就不再推辭了，因為我知道揹著保溫瓶雖然麻煩，可是卻可以換得媽媽舒心的一天。
勾起回憶的黑芝麻糊
十月底回國，在行業交流大會上講課。忙了一天，回到家中，發現媽媽在抽屜中放了黑芝麻糊。我用開水沖了一袋，濃濃的芝麻香，勾起了我這些年的回憶。
人都說芝麻營養價值高，我確實得到了滋養；不是因為芝麻，而是因為愛；媽媽的愛，外婆的愛。
今天送媽媽回國，回家後，拉開抽屜，全是芝麻糊，上面還有張便簽：「餓了就吃『黑芝麻糊嘞－』，照顧好自己。」我的眼淚不其然地流下來…… 媽媽留下的溫暖，比熱烘烘的芝麻糊還要多！@
◎林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