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了的輸了 * 贏了的也輸了 《脫歐：無理之戰》

「聽信傳言」
     影片的副題The Uncivil War含意極深，中文可譯為「無理之戰」，也可譯為「文明的崩塌」、「野蠻之戰」等等。它所表達的，就是在脫歐公投中，一人一票的廣泛民主行為，本質上卻是反民主的。
     影片開始，脫歐一方的兩位負責人在討論，尋找合適的首席總監。他們有意起用幾年前退出政治圈的多明尼克卡明斯，因為他們「需要一頭軍犬」般的鬥士。
     在鏗鏘激昂的貝多芬《歡樂頌》中，肩負英國未來的政治人物走向大樓。平視鏡頭突然切換為垂直下視的大俯角，於是觀眾看到，踩著音樂節奏進入大樓的政治家，仿佛是頭朝下進去的。這段以聲劃分立的場景中，鏡頭貫穿了近代英國與歐洲分分合合的歷史，音樂讓人聯想到歌詞：「……你的力量能使人們消除一切分歧，在你光輝照耀下面，人們團結成兄弟……」而此時的他，卻是為脫歐、為分崩離析而來的。
抓住控制權
     卡明斯出場了，他一手端著個自行車頭盔，穿著運動裝，外罩黃背心(順便諷刺一下巴黎的黃背心運動)，耳朵裡還塞著一隻耳機。在一群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政治領袖中顯得格格不入。整套影片，卡明斯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大型集會，顯出「天下可運於掌」的領袖狀。他不誇誇其談、不裝模作樣，多數時候他像老鼠一樣躲在地下室的儲藏間裡，琢磨讓英國乃至歐洲翻覆的操作細節。
     在這間儲物小黑屋裡面，卡明斯寫滿了他所考慮的「要素」：海峽、移民、孩子未來、土耳其、歸屬感……他在想這些詞語傳遞的「資訊」是甚麼？帶給人甚麼「感覺」？他知道，具體性的詞意往往大於「歐洲」這概念性詞意。諸多盤算下，卡明斯為”Vote Leave”確定了一個能夠喚起人心的口號：”Take Control”！抓住控制權。這不正是英國與歐盟之間矛盾的核心嗎？
     卡明斯抓過筆來，在剛剛租下的脫歐公投辦公室的空牆上，地寫下一個單詞：”Out”！鏡頭瞬即全黑淡出。之後，卡明斯進入他的儲藏間，作出他的第一個決定：摒棄傳統智慧(這一過程，視覺效果是從光明轉向黑暗)。
新舊交戰
     卡明斯這位當年的教育部長，舊政治格局中的失敗者，當他決意承擔脫歐首席總監時，他想要的是甚麼？他毫不理會別人的政治捐助，揮手趕走了900萬英鎊的捐款人；委員會準備付給他的酬金，他連聽也不要聽；他對名聲毫不在乎，他的目的，只是要把脫歐這事辦成！他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在構想全然不同的政治運作方式。推著自行車走過公園時，他注意到公園裡坐臥停留的人，無不盯著自己的手機，他靈機一動馬上接觸IT界，把資料化時代的傳播方式，引入到公投宣傳上。他意識到數據就是權力！社交平臺、即時分析，這些都將成為帶動黑天鵝起飛的風。
     他意識到今天是資訊時代，他要以英國民主當實驗場，看數字政治成效如何？他對IT男說：「這不是左右派的交戰，是新與舊的交戰。」
     新與舊的交戰首先在委員會裡展開了。委員會受不了卡明斯的霸道專橫，決定開除他。卡明斯毫不示弱，語言淩厲，以一對五，把委員會的頭目趕了出去，勝利地奪回了控制權。Take Back Control！
迎合需求
     他不僅要迎合英國人內心的需求和情感，，引起共鳴，他更給他們希望和夢想，燃起激情的同時，挑起恐懼與懷疑。卡明斯看準英國人對土耳其移民湧入與交納歐盟費用的擔憂，使用極簡的詞語抓住人的心。他跳上桌子，像傳銷頭子一樣帶他的團隊反復演練：「三億五、土耳其！三億五、土耳其！」哪個英國人聽了會有別的反應？脫歐，脫定了。
     留歐派領袖格爾多夫看透了卡明斯的伎倆，卻一籌莫展。他的隊員理性地向公眾講話，陳述事實，但，對方只呼喊「三億五、土耳其」就贏了。脫歐派不是政府，他們說任何話都不需要負責任。沒人管「三億五」這個英鎊數目的真實性，也沒人管「六千萬」其實是土耳其人口的總數。虛假的「忽悠」自有真實的力量。
押上全民福祉
     投票前夜，卡明斯與格爾多夫在地鐵相遇。格爾多夫沉痛地說：「事情超出我們和一個共同體的關係，關乎國家的靈魂。我擔心的是你在助長一種毒文化，所有人都不再信任別人….人們不在傾聽，只在吼叫，你在煽動他們……」勝券在握的卡明斯強辯道：「改變振奮人心。」卡明斯不要錢、不要利，也不要名，他要的是為自己翻盤，證明自己不是政治的失敗者。為了這些，他押上英國全民的福祉。
     談話結束時，格爾多夫說：「新的政治格局中，誰都沒有控制權。」此時，餐廳服務生在叫：Last Order(最後的機會)。公投日到了。1614：1741，脫歐派以微弱多數獲勝。在脫歐派的狂喜與留歐派的淚水中，影片交叉剪接兩派人說出同樣的話：「你永遠改變了這個國家。」
     影片以2018年為結束，選舉委員會發現脫歐拉票違反了選舉法，對卡明斯進行調查。擅長辭令的卡明斯此時不斷語塞：「這個國家以及整個西方世界都出現了系統故障，日薄西山，隨波逐流，沒有目標……我不知道自己和他們一樣壞……這是系統問題，病毒會傳染；但我仍有希望……祈求有人……有點想像力……做點實事，來改變當下……」調查人員問卡明斯”Are you done?”他回答”Yes. All done”。影片一語雙關告訴人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