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讀者問我：「你為什麼喜歡攝影？」我打趣地回答：「因為我沒有繪畫的本事。」我的意思並不是自己沒有良好的眼手協調或其他繪畫技巧，其實，筆者最初接觸視覺藝術是由繪畫入手的，但後來轉移投入攝影，因為我知道自己沒有畫家的耐性和時間。
到底繪畫需要什麼程度的耐性和多少時間呢？我以李可染作為例子，李可染是以山水畫馳名的中國當代畫家，他的策略是：先攜帶輕便的寫生簿打稿，到達目的地之後，他往往會花幾個小時去感受山水靈氣和記錄風景的細節，再回到畫室，花很長時間去將寫生的草稿轉為大幅的山水畫。
坦白說，筆者沒有這種耐性和時間，有些是受自己性格所限制；但很多時候，實際情況根本不容許我花幾個小時去觀察環境。以旅行攝影為例，無論是自由行或者是隨團出發，我只可以在有限的時間之內，捕捉最精彩的美景，錯過之後，有可能永遠都沒有第二次機會。「捕捉」這兩個字十分傳神，良辰美景往往稍縱即逝，攝影師必須好像獵人一般，要捕捉隨時會逃脫的東西。
羅恩‧馬吉爾(Ron Magill)是美國野生動物專家和攝影師，他也是尼康的大使(Nikon Ambassador)，其攝影作品遐邇馳名，因為他能夠捕捉到很多野生動物最精彩的神態和動作。在今年洛杉磯攝影大會的講座中，他自爆其成功的秘訣，說：「很多人問我：『你怎樣能夠拍攝到那些千年一遇的情景？』我的答案是：『運氣！』其實，當你的眼睛看見野生動物做出特殊的表情或者行為時，才按快門，你已經遲了！我只是將相機設定在連環快拍，跟著好像開機關槍一般連環掃射，那麼總有一張相片會震驚天下。」無怪乎現在新穎的數碼相機不單止是追求高解像度，還要講究速度，例如Sony A9可以在一秒鐘之內拍攝20張照片，而尼康D850則是一秒9張照片。
最近筆者參加了一次由尼康攝影公司贊助的活動，深深體會到馬吉爾的意思。這次攝影活動的模特兒是變色龍，變色龍是比較沉靜和緩慢的動物，你可能覺得沒有需要採用連環快拍，但這種動物最精彩的動作之一，是以閃電的速度把舌頭伸出來獵殺食物，到底變色龍會在什麼時候伸脷呢？這是完全無法預測的，於是一大群攝影師圍著變色龍，霹靂拍勒地拍照。我沒有Sony A9，我的相機是尼康D850，所以我採用「一招九式」，在自己不為意的時候，變色龍已經把舌頭伸出收入，起初我以為錯過了這黃金機會，但直至回家處理相片時，我才發現，在很多次連環快拍的幾張照片中，有好幾張正好捕捉了變色龍伸出舌頭獵殺的情景。在家中我向太太吹噓自己的攝影技巧怎樣高超，其實，若果沒有現代尖端科技的幫助，即使我的眼手協調比現在的勝十倍，我也只能無奈地嘆息「蘇州過後無艇搭」。
這樣看來，繪畫和攝影好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取向，但其實並不盡然。李可染說：「假如我的作品有點成就的話，那是我深入學習傳統、深入觀察描寫對象、深入思考、深入實踐的結果。」 任何藝術創作都離不開深入觀察、深入思考、深入實踐。可能大多數攝影師都不會好像李可染一般，花幾個小時來觀察環境，但他總要下一點功夫去研究、思考、實踐，馬吉爾不可能漫無目的地對著野生動物連環掃射，他需要去觀察和預先知道動物的生理特徵和生活習慣。前面說過，變色龍動作緩慢，若果不是預先搜集資料，從而知道變色龍的獵食方法，人們根本不會想到要啟動連環快拍，甚至不會攜帶有連環快拍功能的相機。
雖然這一次筆者已經很滿意變色龍吐舌獵殺的照片，但通過實踐之後，我發覺「一招九式」仍是太慢，Sony A9的「一招二十式」更加厲害。我的生日即將來臨，我會向內子暗示需要什麼禮物。@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