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容易把人生的不完美、內心的黑洞，甩鍋給一段不再滿意的親密關係。於2019年末公映，分獲金球獎六項提名及奧斯卡六項提名的熱門電影《婚姻故事(Marriage Story)》，就向觀眾呈現出紐約劇院導演查理與演員妻子妮可在婚姻破裂時的掙扎。
劇中一幕吵架戲，角色情緒爆裂，給人印象深刻：一個跳腳斥罵：「你是個混蛋！你的自私已經完全內化，以致自己都感受不到！」另一個則捶牆詛咒：「每天醒來我都希望你死了！如果我能確定兒子不會有事，我希望你生病、被車撞死！」真實殘忍的對白，道出婚姻中最深切的裂變。
兩個惡語相向的人，恨不得用言語把對方撕碎，這情景對不少經歷著或經歷過婚姻破裂的人，都會有似曾相識之感，而我腦海中則蹦出這樣一段話：「即使最幸福的婚姻，一生中也會有兩百次離婚的念頭，和五十次掐死對方的想法」……何況，身陷不幸婚姻的查理與妮可呢？！
心理學教授John Gottman博士，對近700對夫妻進行了長達40年的研究，以大數據還原婚姻關係的真相，藉著作《幸福的婚姻(The Seven Principles for Making Marriage Work)》總結出婚姻免於破裂的七個法則，其中之一就是「培養喜愛與讚美」：學會觀察和欣賞對方的優點，經常寫下對方三個積極的特點，並找到相對應的具體事情。
查理與妮可確也將對方的長處列出了清單，但，不是為了相互討論、對配偶行為做出反饋和認可、進而激勵對方，再接再厲、完成塑造行為過程，而是為了完成婚姻輔導的功課。妮可在上面寫著：我見到他兩秒鐘就愛上了他。她自述，一見鍾情時，感覺查理喚醒了她體內昏睡的生機，「原來我內心枯萎的部份並非真正死亡，只是昏迷了。他的生命讓我感到活得有意義。」
為了追尋這種活著的感覺，她放下電視劇演員的身分，成為查理劇團的最佳女主角和查理的妻子。現在她卻痛感：我不曾真正活過，我只是成就他的存在，成為附屬品，但查理卻看不到她——那個獨立於他之外的個體。越和查理在一起，妮可就越覺得自己變渺小、失去自我以及發聲和創作的機會。
不過，「說實話，所有的問題一開始就有了，但我順著他，因為活起來的感覺太好了。」所以真正的問題，並非個人價值與發展空間被擠壓，而是當初那種「復甦」的感覺消失了！「如果他緊緊抱著我說，『寶貝，我為你的冒險精神而興奮，我當然希望你擁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我們也許就不會離婚了。但他取笑它，並心懷妒嫉。而且，他和舞台監督上了床。」
查理不否認有外遇，但理直氣壯，認為婚姻剝奪了他太多自由。在他的敘事裡，他是妮可用來逃離洛杉磯、嘗試新生活的工具。這也是《婚姻故事》的精妙之處：並非單純講述離婚的故事，而是運用雙視角向觀眾全方位展示，兩個婚姻中人如何失去共同的聚焦點，如何把自己固守在由自己一手創作的故事裡，最終走上分道揚鑣的必然結局。
這也旁證了《幸福的婚姻》中「創造共同意義」法則的重要！John Gottman博士認為，夫妻相處的最高境界就是創造共同的意義。婚姻到底為何而存在？夫妻一起的意義是什麼？如果雙方能就此認真討論，了解彼此的理想期望，就不難賦予家庭共同意義，並成為為此奮鬥下去的伙伴。這其實也是上帝吩咐夫妻二人連為一體，彼此成為骨中骨、肉中肉的用意吧？
理解配偶的夢想，有三個層次：初級，向配偶表示理解其夢想，即使不認同也感興趣，並想知道得更多；中級，為配偶的夢想提供財力等支持；高級，成為這個夢想的一部份。和諧的婚姻至少要達到初級，查理和妮可顯然沒做這個功課，但讀者還有機會！
不要小看婚姻，各項研究證實：遭受婚姻不幸的人，患病率增加35%，平均壽命縮短四年，而且還會遺害子女……所以就身心健康而言，花時間改善婚姻品質，比去健身房鍛煉的益處多得多！
有趣的是，《婚姻故事》的創作靈感，來自編導自己的經歷；拍攝期間，妮可的扮演者也正在現實中，為爭取女兒監護權苦戰；片子完成剪輯後，主創團隊成員邀請各自的前配偶於Netflix總部觀看；試映結束時，他們情不自禁地流淚擁抱對方。
在人心裡，除了恩怨糾結，也沸騰著理解與愛的渴望，生命不息，轟鳴不絕。
影片的故事結局是開放的，妮可抱著孩子、查理為他繫上了散開的鞋帶；查理也告訴妮可他將到洛杉磯工作一年。經歷了婚變洗禮的他們，將開啟怎樣的新生活？
我又想起那對百歲老人：丈夫Frederic Morrison Landis，上個世紀初生在廣西梧州，父母都是赴華宣教士；妻子，則是「兩百次離婚念頭和五十次想掐死對方」這句名言的發明者；他們相遇於美國大學，又一起在百年人生中走完愛情旅程，所以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與基督信仰相關的！@
◎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