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文明被擊碎的這一天: 挪威槍擊案

2011年7月22日,五百多名挪威青年在美麗的於特島露營,享受高緯度地區寶貴的夏日時光。當時,沒有人會料到這天會變成黑暗、恐怖,充塞著罪惡及死亡的日子。
槍聲開啟殺人過程

     這創傷之慘重,以至十年之間無人以影視手段再現它,就像至今還沒有直接表現911的電影作品一樣。
     影片以兇手佈雷維克嚴謹仔細地按照自己設計的恐怖襲擊方案做預備工作為開始。佈雷維克先在首都奧斯陸首相所在的政府辦公樓前,停下滿載爆炸物的大型廂式工程車,離開後通過遠端遙控引爆。接著,趁警車、救火車駛向爆炸現場時,逆向而行,朝更大的恐怖襲擊目的地奧斯陸40公里外的於特島進發。
     佈雷維克裝成警員,騙過工作人員,乘船登島,然後提起滿載槍支彈藥的黑色箱子,走向營地。保安人員要他出示警證時,突然拔槍相射。槍聲打破了於特島的平靜,也開啟了佈雷維克的殺人過程。90分鐘後,趕到島上的特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屍遍地、傷者無數。佈雷維克則一言不發地舉手投降,臉上還掛著微笑。整個過程,77人死亡,超過300人受傷,僅僅135分鐘,比這部145分鐘的影片還短!

活著比死亡還沉重

     導演格林格拉斯沒有把影片焦點放在血腥的殺戮上,他只用了二十多分鐘來追溯事件的過程,將卻把餘下的兩個小時全部傾注在恐襲之後的情況。導演特意讓影片在此分流,以兩個不同的部份呈現,交插敘述。一邊是傷者身心靈康復的過程;另一邊是審理佈雷維克的過程。導演力圖透過前者,展現恐襲對個體生命的深度摧殘;通過後者,剖析事件成因,正視行兇者的邪惡,反映國家體制及民族精神在其中的作用。兩個部份,一是面對過去,一是面向未來;一為刨根問底,一為勉力前行。
     導演選擇了眾多傷者中18歲的維亞作代表,以紀實性的手法拍下他的康復進程。他為了掩護弟弟,被擊中五槍,做成右眼失明,頭部、肩部、大腿等多處重創。這個尚帶著稚氣的學生,自7月22日起,每刻都處於劇痛、殘障,以及創傷後遺症所造成的精神困擾中。影片讓人感到,維亞的身體就如一片廢墟,只有斷壁殘垣;他要重新學習運用自己的肢體、進食,行路;留在腦中的彈片,隨時可能奪去他的性命!影片以近距離,拍下維亞殘破的身體所發出的痛苦與艱難,令觀眾感同身受。活著,比死亡還要沉重;不僅需要極大的毅力,也需要外界的支持和安慰。此情此景,比慘烈的槍擊現場更具震撼力,更為沉重。

審判過程束手無策

     在維亞堅韌掙扎的同時,導演將挪威法院對佈雷維克庭審部份平行剪輯,把受害者的苦難和右翼極端份子的囂張並峙,引人義憤。法庭上,佈雷維克非常清楚自己的行徑,他冷靜、清醒、理性,無視仇恨他的眾人,當庭行納粹禮,公然展露微笑。他對屠殺毫無悔意,甚至借庭審來宣揚他的種族主義觀。維亞每挪動一下,都要經歷撕心的痛苦,而施虐者佈雷維克卻指著自己手上一點的小傷要求包紮!
     影片以報導式的客觀態度,敘述庭審以及挪威社會的反應。影片結束的時候,令人感到的不是正義得以申張的釋放,而是愈發壓抑。也許,這正是格林格拉斯要向觀眾表達的吧!代表世界現代文明發達的北歐,面對「獨狼式」攻擊顯得如此脆弱,一個惡意與社會為敵的人,足以令軍警司法下的文明系統就幾乎垮掉!

出自人的愛軟弱無用

     庭審上,維亞艱辛指證佈雷維克,似乎代表著所謂的「文明的勝利」。維亞說:「我依然有家人、朋友和回憶,有夢想、希望,和愛,而他沒有,他……完全孤身一人,他會在監獄裡度餘生,而我……我會活下去,我選擇去生活。」另一位證人說:「他有槍,我們有愛。」這樣的話,幾乎是歐洲每一次恐襲後的標準回應。「愛」真的勝過「槍」嗎?這種沒有以上帝的公義為根基的、出自人的「愛」,何其軟弱。
     庭審上看到的正邪較量,邪惡屢佔上風。而正義發出的不過是高調而空虛的口號。法庭上,佈雷維克推翻關於他精神問題的脫罪理由,直接以劊子手形象出現,堂而皇之地向文明挑戰。

寒意透骨冷不可耐

     大概是格林格拉斯想要在影片的結尾給觀眾一絲安慰吧,法庭最後判佈雷維克終身監禁。事實上,佈雷維克只被判刑21年,並且7年後就可以不受監控地在外出渡週末,復刑14年後可假釋。2018年,正好是他可以獲得部份自由的期限。導演用了極短的鏡頭,介紹了佈雷維克被關押的「三星級監獄」,他在獄中修讀政治,人權得到充足保障。這些令人不禁聯想:就算刑滿出獄,也不過五十多歲的佈雷維克,真的能因這樣良好的文明監獄,悔改嗎?
     影片從頭到尾都被陰鬱的灰藍色調覆蓋,那種透骨的寒意,隔著銀幕也能令人冷不可耐。@

◎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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