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禱落幕時》一片是根據當代日本作家東野圭吾的同名小說改編而成。屬典型的「本格推理」,即觀眾與編者同時擁有解開謎團的全部線索。影片不斷地向觀眾拋出案件資訊,使觀眾在不知不覺中伴隨警方進入破案過程,以期最終挖出真正的作案者。
人世的一切 錯綜而無緒
「看著這片仿佛能夠吞噬一切的琵琶湖,我感覺到這宗案件,就像在湖底撈尋小石般,複雜而且難以捉摸。」警員背對鏡頭,面向著茫茫湖水,道出他的困惑。
影片不斷出現廣角俯視鏡頭,踽踽而行的警員渺小如蟻,走在空空的街道上。無邊的城區,鱗次櫛比的房屋,雜亂無章,人世就仿佛這情景:錯綜而無緒。
警方先在東京某區的一間民宿,發現一具被勒死的女屍,不久在現場不遠處,又發現了一具男屍,同樣被勒死後再被焚燒。顯然這是兩樁謀殺案,但二者之間是否相關?探案過程中,宮松警探在東京一道橋上遇到影片的主人公:他的表哥,同為探警的加賀。二人在橋上談起案件,言談間宮松提到一個線索:在死者租住的民宿裡有一本掛曆,每頁都寫上東京市河流上不同的橋名;加賀聞言突然眼神大變,一把揪住宮松追問詳情,隨著宮松報出幾個橋名,加賀接著背誦出餘下的橋名。原來,這些橋名也寫在十二年前亡母的掛曆上!
有著深度戀母情結的加賀,多年來一直不解為甚麼三十多年前,母親會突然離家出走。當他得知母親最後的年月中有一個戀人,就很想知道是誰安慰了母親的暮年。掛曆,一下子打開了封閉多年的隱情。
多道的線索 偵破中展開
多道線索在偵破中逐一展開,一名加賀認識的女人漸漸浮出,她恰恰是所有線索的節點。她是影片女主人公淺居博美,東京某劇院的導演。同時,加賀也發現,這紛雜的案情也牽扯到自己。於是,他將自己的照片與幾名嫌疑人的照片釘在一起,他凝神審案,同時也像在審自己。
兩位主角都來自破碎的家庭。戀母的加賀,自幼被母親離棄,背後的原因是母親患有重度憂鬱症,為了不想在憂鬱症發作時殺死兒子,遠遁他鄉;而女導演博美,則因幼年時母親敗光家產,父親跳樓自殺,而在福利院長大。
加賀深入調查後,發現了博美的父親並沒有自殺,他見到女兒錯手殺死糾纏她的人,驚慌稍定後,他決定以這個人的身分隱藏在世上。從此之後,他改名換姓,東躲西藏,生命裡只剩下唯一的內容,就是看著女兒成長。
看似惡作為 卻藏善初衷
偽裝,是需要沉重的代價的。父親與博美只能像特務一樣,約定地點,偷偷相見;每一個相熟的人,都會是身分被識破的威脅,不得已時只能除掉。他們的生命如掉進一個旋轉向下的黑洞,越來越深、不可自拔。由於這個原因,一樁樁命案相繼發生……博美的中學老師、小學同學……在最後一次殺人後,博美的父親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對成名的女兒來說是最大的威脅,他累了,報應到了,他渴望尋求解脫,於是在湖邊將汽油澆滿全身。他曾經告訴女兒,他不會選擇烈火焚身;可是,若要消除身分,就得自焚。趕到湖邊的博美見父親死意已決,萬般無奈之下,扼住父親的喉嚨,送他上路。
原著作者東野圭吾力圖透過這個故事表明,看似惡的行徑,其動機裡可能蘊藏著善的初衷。誰能想到,母親棄子,是不想在病發時傷害愛子?誰又想到女兒掐死父親,竟是為了報恩?影片敘述了多條人命,累累重罪,其間卻湧動著濃濃親情。影片努力延續了原著這樣的觀點,因此,鏡頭的焦點始終集中在父愛如山的博美父親身上,集中在愛父親愛到殺掉父親情人的女兒博美身上,從而削弱他們的罪惡帶給觀眾的反感,反過來卻以他們彼此的深情守望,博取觀眾的同情。為此,影片完全略掉被害者所遭遇的不幸,片面、強化性地表現施害者的無奈,以及「愛」的動機。
後現代作品 將罪合理化
這部影片可謂後現代文化的典型作品。當後現代主義否定真理的絕對性之後,帶來的是相對主義、懷疑主義和價值虛無主義。後現代文化的一個特點,就是將罪合理化,對罪給予各種解釋,善惡混亂、是非顛倒。
影片的名言是:「人為了保護自己或是為了保護他人,是會說謊的。謊言與真實如影隨形,任何人都是背負著心靈創傷的倖存著。」換言之,謊言可能出於善的動機,它是真實的另一面,是人淒涼生命的表現而已。影片的憂鬱氣質,卻從反面顯露,這樣的解釋與安慰完全不能讓屢屢殺人害命者安心,不能撫慰他們每一個心驚肉跳的日子,因為上帝早已將「律法的功用刻在他們心裡,他們是非之心同作見證。」(羅馬書2章15節)。
當代藝術啊 你往何處去
從商業意義上說,《祈禱落幕時》是成功的。優質的編導、出色的表演,從某種程度上說,放大了影片的負面作用,使之格外打動人心,令人忽視了其主題的錯誤。影片結構巧妙,博美的弑父與加賀的戀母,呈鏡相關係,一體兩面。男女主人公外形甚佳,加賀的英武深沉與博美的美麗高雅,合於人們的審美願望,在這「看臉」的時代,為影片加分。片尾博美女士束手就擒時,恰好她所導演的舞臺劇劇終,演員向台下觀眾鞠躬謝幕,仿佛博美向加賀成功破案致謝,態度豁達大氣,深合觀眾胃口。
這部日本探案片一上映就收穫了許多好評,在一些電影網上,滿分10分為評價標準,此片獲9.7分!評論者道:「人性和愛依然是全片的主題,你不會想去恨誰,因為沒有一個人是幸福的。」「這個故事,暗流湧動著的不是罪惡,而是人性的暖色!」……讀到這樣的評論,筆者不禁為今日之文化深歎!當代藝術啊,你往何處去?!@
◎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