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筆者到西班牙巴塞隆拿參加學術會議，於是順道參觀了當地許多具有特色的建築物，包括了阿馬特耶之家(Casa Amatller)和特德拉斯之家(Casa de les Punxes)。筆者於某日下午來到這兩個地方，在阿馬特耶之家只有我一個遊客，故此我享有專門為我而設的私人導賞服務；在特德拉斯之家，同行的遊客只有四個人。
為什麼這些景點如此缺乏人氣呢？它們是不見經傳嗎？非也！阿馬特耶之家是建築師卡達花池(Josep Puig i Cadafalch)的作品，這大樓以其獨特的現代主義建築風格而聞名。特德拉斯之家亦是巴塞羅拿最具代表性的建築物之一，設計者也是卡達花池，特德拉斯之家有六個尖塔，風格近似壯觀的中世紀城堡，其中包含了各種創新技術的元素。
既然兩者都是大有來頭，但為什麼卻門堪羅雀呢？是不是門票太昂貴呢？非也！我不再賣關子了，我就此揭開謎底吧！阿馬特耶之家旁邊就是世級大師安東尼‧高迪(Antoni Gaudi,1852-1926)設計的巴特略之家(Casa Batlló)，特德拉斯之家附近則有也是由高迪創造的米拉之家(Casa Mila)，兩者相距只有五分鐘路程。情況有點像在張學友演唱會旁邊賣藝，或者在哈佛大學側近開設課程。
高迪是「加泰羅尼亞現代主義」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他被譽為「上帝的建築師」，其作品多位於巴塞隆拿，最膾炙人口的鉅著是聖家教堂。其設計特色包含了有機和充滿活力的彎曲線條、豐富繽紛的顏色，而且他喜歡模仿來自大自然的形狀，例如當大部分建築師都是採用直立的柱子時，他卻將本來是呆滯的直柱變成了樹幹的形狀；他又經常回收陶瓷碎片，以鑲嵌的方法創造裝飾圖案。
我在巴塞隆拿參觀了許多高迪的作品，不消說，每個地方都是人山人海，若果不是預先購買門票，入內參觀的機會便有如駱駝穿過針眼。那天，我一口氣參觀了維森斯之家(Casa Vicens)、巴特略之家、米拉之家。坦白說，在旅程之前我從未聽過卡達花池的作品，但既然它們就在附近，所以順道一看。
以美感而言，阿馬特耶之家和特德拉斯之家並不遠遜於高廸的手筆，但高廸的才華和名氣實在太搶鏡，我不禁想起了在【三國演義】中足智多謀的周瑜在神機妙算的諸葛亮面前比了下去，於是他慨嘆：「既生瑜，何生亮？」不過，【三國演義】只是小說，在真實歷史中赤壁之戰是由周瑜指揮的，和諸葛亮無關。
我亦由此而聯想起一齣1984年的舊電影：【阿瑪迪斯】(Amadeus)，這部電影是作曲家阿瑪迪斯‧莫扎特的虛構傳記，在電影中，另一位名叫薩列里(Salieri)的作曲家妒忌莫扎特的光輝蓋過自己，因此他用計害死了莫扎特。薩列里的音樂素質並不差，但與莫札特相比便顯得平庸，薩列里自嘲是「平庸的守護神」。其實，薩列里在十八世紀時是頗有名氣的，但在19世紀之後便自歷史舞台上消失，有趣的是，1984年之後，由於上述哪齣電影，人們重新發掘他的作品。也許，讀者看過我這篇文章之後，會有興趣參觀卡達花池的建築設計。
無論如何，生瑜，又何妨生亮呢？身為「平庸的守護神」又有什麼問題呢？中國作家冰心曾經在【寄小讀者】中寫道：「沒有蒲公英，顯不出雛菊；沒有平凡，顯不出超絕。」而且，世界上沒有絕對的超絕者，即使是所謂平庸的人，亦總有聽過超絕者的一面，平心而論，高迪的建築風格雖然超越時代，但成本高昂，未免有點華而不實，舉個簡單的例子，彎曲的東西當然比直線的東西更難製造，卡達花池比高迪更加腳踏實地。
筆者甘於平淡，我亦是平庸的守護神！@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