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子房間掛著一張他在艷陽下笑容燦爛的照片，左手拿著魚竿、右手做出「V」字，手指間掛著一條還沒有他手掌大的魚。
那是他在大學時和朋友一起到小區湖邊垂釣的情景。那天他是唯一有收獲的人，難怪他滿臉自豪。
「那麼小的魚！」我記得他拿著戰利品回家炫耀時，我這樣取笑他。
「爸，你讀過海明威的《老人與海》嗎？我和這條魚鬥智好久才讓它上鉤的。」他反駁我。
那張相片是兒子的朋友拍攝的，我還記得當天他們邀請我一起去時，我潑了他們一身冷水說：「你們自己去吧，我寧願到巿場買一條新鮮的魚，也不要被曬得頭昏腦脹。」
那已經是兩年前的往事，至今我仍然後悔自己當時失去與兒子分享興奮的機會。
昨天我和妻子帶著年老的父母到鄉郊兜風。
「你看到剛剛那個廣告牌嗎？」妻子突然問我。
「我看到了。」我對妻子眨了一下眼，馬上把車子停在路旁準備掉頭。
「怎麼了？為什麼停下來？」在後座打盹的媽媽突然醒過來。
「我們去釣魚吧，剛剛看到有個養鱒魚的小漁場。」我向母親解釋。
小湖旁的小店前擺著好幾支魚竿，一個木牌寫著「歡迎！保證釣到魚！」
「怎麼收費？」我問老闆。
「一寸一美元，長度從嘴巴計算到尾巴。」他指著另一個牌子笑著回答。
「我讓我的媽媽釣魚，你能保證她一定釣得到嗎？」我貼近他低聲問。
「誰要釣魚？」在店外的母親已迫不及待地挑選魚竿。
「你們知道我曾經在河裡釣到魚，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母親興奮地說。
「水這麼混濁，真的有魚可釣嗎？」母親懷疑地詢問正協助她準備魚餌的老闆。
「老太太，只要你把線丟在水裡，不必著急，一定有魚上釣。」他說。
果然，不多久母親就高呼：「我釣到了，我釣到一條大魚了……」母親的魚竿上果真有一條鱒魚。
「你看，你看，我就是個天生的漁夫，幾十年沒釣魚了，技術還是好得很。」母親興奮地叫著。
「抓起來，把牠抓起來……」身旁失智多年的老父親指著在地上一直跳動不停的魚，也興奮地叫著。
「老闆，請測量一下有多長。」我請老闆過來。
「你來看看我釣到的魚有多大。」母親也催著老闆過來。
「從嘴巴到尾巴14寸。」老闆拿出尺量著。
「太棒了，我可以再釣一次嗎？」母親問。
「媽，我想這條魚已經夠我們吃一餐了。老闆會幫我們烹煮，你想吃清蒸？還是焗烤？」我趕快轉變她的思路。
「這麽新鮮的魚，等一下買一小塊薑清蒸最好，你說是不是？」妻子也補上一句。
晚上，住在外地的妹妹來電：「媽說今天一早你帶他們去釣魚，她好高興，釣了一條大魚。你這個兒子真的好棒。」
「這比帶她去主題公園或是坐遊輪便宜多了。不過她真的很興奮，到處告訴別人、說個不停。」我笑著回覆妹妹。
「媽媽說非常容易釣，可是你不讓她釣更多，為什麽？」妹妹問。
「你不知道那條魚有多貴，幾乎是正常價的三倍高。她老人家忘記那是釣魚場的魚，不是市場的。」我邊笑邊說。我雖然這樣說，但其實心裡真的覺得能用錢換取媽媽的笑逐顏開，是件很值得的事。
「你要使父母歡喜，使生你的快樂。」《聖經‧箴言》廿三章25節)
我們有沒有刻意地為家人，特別是長輩，製造興奮的時刻，並與他們同享這份興奮呢？@
◎李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