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是否錯過了文化更新的機會?

最近到印度旅行,不期然地將印度和香港比較,因為兩者都曾是英國殖民地,而且歷史背景有點相同。首先,英國侵略印度和中國時,兩者都是被異族統治的,但,兩個外來政權都是以傲慢的態度來對待英國人的挑戰。

 

1526年成吉思汗和鐡木兒的後人巴卑爾自阿富汗入侵印度,建立了莫臥兒帝國。英國人登陸印度時,莫臥兒的君主奧朗則布將其帝國擴張至幾乎整個印度次大陸,國土達至400萬平方公里。在他的統治下,印度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國民生產總值超過900億美元,在1700年這是世界GDP的四分之一。難怪當英國要求與印度通商時,奧朗則布冷淡地回應:「他們(英國人)的知識和信仰是無用的,我們不需要他們。」

 

1644年女真族入主中原,建立了滿清皇朝。十八世紀英國人開始接觸清朝時,它正處於乾隆盛世,當時江南與廣東的絲織業、棉織業、景德鎮的瓷器都十分發達。乾隆期間清朝疆域達1300萬平方公里,乾隆末年清朝的人口超過三億,佔當時全球人口三分之一。無獨有偶,乾隆對英國的奇巧淫技沒有好感,他敕諭云:「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貨物以通有無……。」

 

諷刺的是,英國人以不費吹灰之力便打敗了這兩個亞洲大國:  1858年英國人開始全面統治印度,1842年英國佔據香港。然而,有趣的是,經過了接近兩個世紀殖民政策的改造,印度人在公共衛生的觀念上似乎原地踏步,但香港人已經大為改善。

 

到達印度之前,我已經風聞印度的衛生環境不是很好,抵步後,卻發現其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差,很多地方都遍佈垃圾,河流混濁不堪,內子和我只飲用瓶裝水,甚至刷牙漱口也不敢用水喉水,而要用瓶裝水。許多人用焚燒來處理垃圾,結果許多地方都烏煙瘴氣,令人窒息。筆者到印度旅遊的主原因是希望觀賞世界七大人工奇景之一的泰姬陵,可是,到達泰姬陵時,霧霾情況十分嚴重,從遠處只見到泰姬陵的模糊輪廓,要走到近處才可以一睹這宏偉建築的風采。

 

也許有人會說:「這無非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中國人也不見得很乾淨。」這是事實,從前香港人亦缺乏衛生常識,但,即使我對殖民主義者十分反感,我也不得不佩服英國人大幅度地改變了香港華人的生活習慣。舉例說,在20世紀初期香港發生瘟疫,瘟疫蔓延的原因之一是沒有即時處理受到感染的屍體,於是香港政府派遣英軍強行沒收屍體去火化,但有些香港人不明白政府的苦心,他們將親屬遺體放在麻雀枱旁邊扮作生人,從而逃避英軍的收屍。從前香港人並不覺得「放飛劍」(註:  香港俚語,隨地吐痰的意思) 是有問題的,結果導致肺癆的散播,港英政府以鐵腕政策去制止「放飛劍」。六、七十年代,許多公眾地方都張貼了以下的告示:「隨地吐痰乞人憎,罰款二千有可能,傳播肺病由此起,衞生法例要遵行。」港英政府更大力推行清潔香港運動,誓言要「消滅垃圾蟲」,這些政策都得到成效。

 

英國人亦嘗試過改造印度文化,但並不成功。不同人提出了不同的理論去解釋這現像,以下是筆者的推斷:印度的種姓制度令人失去了改善現狀的動機。種姓制度已經有三千多年的歷史,它將印度教徒分為-婆羅門(僧侶)、武士、商人、賤民四個階級。賤民一生注定要做最卑劣的工作,上層種姓和下層種姓隔離生活,不能通婚,甚至水井也不能共用。賤民佔了印度人囗四分之一,這些生活在絕望環境下的人,會願意改變生活的環境質素嗎?可能讀者會問:「那麼另外的四分之三呢?」也許他們仍有動力去改善,但如果每四個人中有一個不注重衛生,已足夠令國家又髒又亂,壓逼者到頭來變成了壓逼自己!

 

筆者絕對沒有意思去美化英國的殖民主義,但無論如何,印度人和香港人都曾經歷過一個文化更新的機會,至於能否抓住這機會,就要視乎我們是否願意放下歷史的包袱、思想的桎梏。

 

@余創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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