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隻字不提圖靈，這是否矯枉過正呢？
全國情報解碼博覽館
前一陣子，筆者參觀了美國國家安全局轄下的全國情報解碼博覽館（National Cryptologic Museum），顧名思義，這博覽館的主題是介紹情報機關怎樣搜集情報和破解密碼。在所有展覽中，最引起我注意的是關於二戰期間盟軍破解德國秘密傳訊系統英格瑪（Enigma）的歷史，在二戰初期，盟軍無法破解英格瑪，故此難以推測納粹德軍的行蹤，幸好後來這套系統被破譯，從此盟軍佔了先機。
因著二零一四年【模仿遊戲】（Intimation game）這套電影，現在這段歷史已經廣為人知，而戲中的主人翁是領導解碼團隊的英國科學家阿倫‧圖靈（Alan Turing）。但奇怪的是，美國情報解碼博覽館卻完全沒有提及圖靈，反而記述了三個波蘭科學家對破解英格瑪的功績：馬里安‧雷耶夫斯基（Marian Rejewski）、亨里克‧佐加爾斯基（Henryk Zygalski）、耶日‧魯日茨基（Jerzy Rozycki）。起初，我以為美國人對英國人有些偏見，但後來查考歷史，才知道原來這博物館是報導了真相。
其實，遠在一九三二年這群波蘭解碼專家已經發現了幾種方法去解譯英格瑪，一九三九年納粹德國入侵波蘭，波蘭馬上將其研究成果轉交英國和法國的情報機關，而圖靈領導的英國團隊其實是繼承了波蘭人已經建立好的基礎。
模仿遊戲與英格瑪
【模仿遊戲】並不是第一齣關於英格瑪密碼的電影，在二零零一年還有一齣名為【英格瑪】的電影，這齣戲亦同樣淡化了波蘭人的貢獻。
到底為什麼現代傳媒，甚至學術界，會不成比例地誇大英國人的貢獻，而完全漠視波蘭人的呢？最容易的解釋是英國人的大國沙文主義，但我猜想這背後可能是出於贖罪意識。圖靈是同性戀者，一九五二年，他和一位十九歲的年輕人發生關係，在當時這是非法行為，英國政府檢控他犯了嚴重猥褻的罪行，將他接觸國家機密的特權完全除掉，而美國政府亦禁止他入境，霎時間，圖靈由二戰英雄變成過街老鼠。一九五四年，圖靈在內外交困下，自殺身亡。
二零零九年，有三萬人聯署，要求平反圖靈的案件。同一年英國首相哥頓‧布朗發出公開道歉，他說：「圖靈是一位聰明絕頂的數學家，他的獨特貢獻改變了二戰的歷史，可怕的是，他受到非人道的對待。」但很多人認為光光道歉還不足夠，其後還有幾萬人再聯署；二零一三年，英女皇伊莉莎白二世正式特赦圖靈，免除他在一九五二年被判的嚴重猥褻罪；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國亦有不少人支持圖靈，例如兩年前【模仿遊戲】上畫時，加州洛杉磯懷疑學會的主席邁克爾‧舍默（Michael Shermer）博士大力推薦這部電影，並且強調圖靈被迫害致死是思想封閉的惡果。
悲慘遭遇令人同情
圖靈成為家傳戶曉的人物，而那幾名波蘭解碼先驅卻寂寂無名，我猜想其原因之一是圖靈的悲慘遭遇令人同情。我想強調，這只是眾多原因之一，畢竟，正如歌頓‧布朗所說，圖靈是聰明絕頂的數學家，除了破解英格瑪之外，他還有不少劃時代的貢獻，例如他的理論啟發了後來的電腦研究，特別是人工智慧。
不過，令筆者感到納悶的是，當無數人竭力為圖靈爭取公道時，為什麼多數人至今依然漠視那群波蘭科學家呢？二零一二年，波蘭國會通過一項名為「恢復正義」的法案，波蘭國會指出：在普及傳媒和英國政府的正式文件裡面，英國情報機關對破解英格瑪居功至偉，但鮮有提及波蘭的貢獻。
無奈，在英美社會中我從未見過有幾萬人為波蘭申寃的聯署行動。全國情報解碼博覽館的展覽可能是一種無聲抗議，不過，隻字不提圖靈，這是否矯枉過正呢？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