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生命中美好的事物總是如此短促呢？這是我在加州庇斯摩海灘（Pismo Beach）和戈利塔林（Goleta Grove）觀賞了黑脈金斑蝶之後提出的慨嘆。
嚴冬難耐斑蝶飛
在十一月和二月之間，成千上萬的黑脈金斑蝶從加拿大遷移到美國加州，因為牠們無法忍受加拿大的嚴冬。加州有許多黑脈金斑蝶的避冬地，庇斯摩海灘和戈利塔林是其中兩處。
黑脈金斑蝶每天平均飛行二百英里，其中一些更要跨越二千英里才能到達目的地。但是大多數黑脈金斑蝶並沒有去墨西哥（也許是因為牠們不懂西班牙文），相反，牠們留在加州過冬和老死。
為了保護自己免受天敵傷害，牠們都會緊密地聚集在樹枝，黑脈金斑蝶在陰寒時不會活動，當牠們合起翅膀時，看上去就只像一串枯葉，因此，拍攝黑脈金斑蝶的最佳時間是正午至下午二時，亦即是陽光最猛烈的時候。
蝴蝶之王帝王蝶
黑脈金斑蝶，又名帝王蝶。牠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為牠們被認為是蝴蝶之王，是最美麗的蝴蝶。帝王蝶果然名不虛傳，當陽光穿過其金黃色的翅膀時，便營造出如夢如幻的迷人氣氛。帝王蝶艷而不俗，其小巧的身軀，就像是傳說中的小精靈，牠們在樹林中穿梭起舞，為人間編織出撲朔迷離之蝴蝶夢。
蝴蝶的確是美得令人心碎，因為蝴蝶的壽命非常短暫。蝴蝶可以活多久呢？這取決於蝴蝶的大小、種類、住處，蝴蝶的平均壽命大約是一個月，一些較小的蝴蝶可能活不過一個星期。
成年帝王蝶的壽命約為兩至六週，其生命週期有四個階段：卵、毛毛蟲、蛹、成年蝴蝶。二月和三月，冬眠的黑脈金斑蝶從休眠狀態中醒過來，之後牠們向北遷徙，以便找到一個地方產卵。三月和四月卵孵化成小毛蟲，大約兩個星期後，毛毛蟲找一個地方去蛻變，蛻變完成後，帝王蝶會從蛹中飛出來，享受只有二至六個星期的短暫生命。跟著，這一代的帝王蝶都在產卵後死亡，幾代之後，其後代再從北方返回南部。
流星‧蝴蝶‧劍
我不禁想起了古龍的武俠小說【流星‧蝴蝶‧劍】，在小說中，即使武功極其高強的劍客，亦只不過好似流星、蝴蝶一般，稍縱即逝。中國文學裡面也有無數感嘆人生苦短的詩詞，如蘇東坡的「腰間紅綾繫未穩，鏡裡朱顏看已失」；阮籍的「人生若塵露，天道邈悠悠」；還有李白的「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既然帝王蝶的生命是如斯短暫，為什麼牠們還要浪費時間去飛越二千英里呢？為什麼不只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去享受生活呢？為什麼造物主的設計如此「糟糕」？為什麼不令牠們有禦寒能力，這樣一來，牠們便無需要南下北上。但想深一層，也許是創造主故意令牠們的生活忙碌而充實，故意令牠們生命中一大部份時間都花在尋尋覓覓的旅途上。
漢詩有云：「青青陵上柏，磊磊澗中石；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我的人生大部份時間，亦是在修遠的漫漫長路中上下求索，是一回帝王蝶之夢。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