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筆者於日本大阪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在空檔時間我參觀了大阪城的天守閣、四天王寺、本坊庭園,京都的二條城、金閣寺、京都御所,奈良的春日神社、東大寺。看過這些建築物的裡外之後,我的總體印象是:它們是既簡單而又優雅,在簡潔這意義上,日本的建築和繪畫風格都很接近現代藝術。雖然中國和日本的文化都被列為東亞文化,但在繁富程度上,中國風格更接近西方文化,而不是日本文化。歐洲有許多宏偉的教堂和宮殿,這些歐洲和中國的古典建築都有一個共通點:爭妍鬥麗、精雕細琢。在過去看了那麼多過於飽和的藝術之後,簡單的日式設計的確令人耳目一新。 一個香港朋友告訴我,她覺得北京紫禁城太俗不可耐。很多年前,我和內子參觀了哈佛大學的賽克勒博物館(Arthur M. Sackler Museum),當時的展覽之一是中國和日本的瓷器,內子直言不諱地說:「在所有展品當中,最漂亮的是日本瓷器。」
雖然很多中國人不喜歡日本人,但我必須承認,日本人採納外國文化的方式十分獨特。不同文化有不同的發展步伐,十八世紀前,俄羅斯在許多方面都落後於西歐,於是乎俄國的彼得大帝遠赴西歐取經,將先進的東西帶回俄羅斯,一七一一年彼得大帝以法國凡爾賽宮為模型,設計了聖彼得堡的冬宮,在某些設計上彼得大帝甚至試圖要冬宮超越凡爾賽宮。往往進化的產品比它們的前輩更加複雜,但正如前面提到,日本人把原先的東西變得更簡單,而不是更複雜。香港詩人黃國彬曾說:「一首精煉的好詩就好像一位美女,多一分嫌太多,少一分嫌太少。」恰到好處這個原理不僅可適用於詩歌,而且也適用於所有藝術形式,而日本人正好抓住了這一重點。
為什麼日本的文化移植過程會如此獨特呢?為什麼他們喜歡化繁為簡呢?坦白說,我對日本文化沒有專業知識,故此以下所說無非是猜測。首先,我想這可能是由於日本是一個小島國,日本並不擁有遼闊的土地和豐富的自然資源,所以他們必須把東西精簡化。以建築為例,日本沒有取之不竭的木材,在二十世紀前半葉,日本人甚至需要在台灣砍樹來用作建築材料,所以難怪要一切從簡;第二,這可能是由於日本是一個島國,這不是重複第一點嗎?余創豪是不是變成了老糊塗呢?暫時還未。一個島國在地理上與外界隔絕,我們常常聽說只有互動才會使一個文化充滿活力,自我隔離會變成一池死水而停滯不前。然而,太多互動可能會扼殺創造力,若一個時裝設計師天天都參考巴黎大師的設計,那麼他可能無法跳出巴黎風格的框框,他必須閉關一段時間,讓獨立的想法浮現出來。換言之,我們必須於互動和閉關之間取得平衡。基本於同樣的原因,儘管在過去日本深受中國文化影響,但畢竟海洋令信息的流入變慢,故此日本有足夠的喘息時間來消化外國文化,從而創造了自己的風格。
「少即是多」(Less is more),我覺得這句話能充分體現日本文化的特質。![]()
◎余創豪


